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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砚刀截了一船官盐(第2页)

他们今夜截错了船。

这条船从前运过的东西,却未必写对了名字。

官船没能走远。

右舷木板裂得比预想严重,驶出半里便重新靠岸。钱三省本不愿商队再牵涉盐案,可官船堵住主渡,十八辆车一辆也过不去,他只能带伙计来帮着卸货。

“每耽误一刻,北陉关便少卖一刻药。”掌柜卷起裤腿下水,嘴上仍在算账,“我今日救的不是官盐,是自己的交货日。”

沈峥同他抬起一袋湿盐。袋底渗出的卤水淌过青砚刀鞘,淡青漆面没有褪色,只留下几粒白晶。

官船被拖上浅滩后,那层旧盐渍彻底露了出来。

陆昭没有让人劈船取证。他先请盐课官、杜三篙和三名老船工一同站到船底,指出旧渍位置,再由阿葵照原样画图。每一步都在众目下完成,免得顾默日后说他们私刮官板、涂盐作假。

“这船多久刮一次底?”他问。

一名老船工用小锤敲着裂板,头也不抬:“每月初一。今日初九。”

九日积出半指厚盐层,已不寻常。

盐课官抱臂站在旁边,面色铁青:“官船运盐,船底有盐,有何稀奇?”

沈峥屈膝看了片刻,从水里捡起一块自行脱落的旧板。木板内侧有两层颜色,上层灰黄,是今夜粗盐进水后的新渍;下层雪白,晶粒细,附得更牢。

“不是一种。”她把木板放回原处,没有据为己有。

盐课官冷笑:“你一个使刀的,还懂验盐?”

“不懂。”沈峥直起腰,抬手指向船底,“可我见过粮车泥印,也见过盐灶锅壁。东西走过哪里,会留下样子。”

钱三省从药车里取出两只干净小瓷碟。他不尝盐,只让杜三篙请来渡头验卤的老脚夫。脚夫先刮上层,再刮下层,各自用水化开,滴进晒卤用的草汁。

上层浑黄,下层清亮。

“下头是精盐。”老脚夫擦了擦手,语气笃定,“不是这一两日沾的,至少走过许多趟。”

官船当月清单只有粗盐,从未列精盐。

盐课官没有承认夹运,却也不能叫众人把眼前颜色忘掉。他最终允许拓下木纹与盐层位置,刮落碎屑则分作三包:一包留官船,一包交盐课司,一包由钱三省以商会见证身份封存。

陆昭只拿副图和见证封签。

三方各留一份封签,官板原物仍随官船修补归档;陆昭所得,只是现场共见的副图与碎屑记录。

忙到午后,官船才腾出主渡。钱三省回到货场,发现三包黄芪受了潮。他没有把损失全算给官船,也没有让沈峥一句“我担”便包办。

“昨夜封河是你决定,损一包算你的;官船占渡损一包,写进索赔;第三包是伙计盖布慢,扣装船班的工钱。”他把三只药包分别摆开,“谁的过,谁担。不能因为你最能赔,便都记你。”

沈峥看着三包外表一模一样的黄芪,忽然想起沈珩画过的三栏。

“我这一包多少?”

钱三省拨了两下算盘:“一百三十文。可从最后一笔护卫银里扣,也可今日补工。”

“补工。”

她卷起袖子去搬车架,没把这点后果写成英雄壮举。

傍晚时,十二名官船临时桨手被叫到渡棚。盐课官想把他们一并带回问话,陆昭却要求逐人写明涉嫌何事。十二人有的今日才上船,有的只领桨钱,没有一个掌货单或船牌。

最后,盐课官只能留下姓名住处,允许他们自行决定是否当场作证。

渡棚中摆了十二只矮凳。

河风穿堂而过。

最先空下来的,是离门最近那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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