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包间里的笑闹更密。
王哥说起群里有人拿夜跑当交友软件,被管理员警告;张哥补刀说某人吹自己能跑十公里,结果两公里就喊停。
小依听得前仰后合,还能精准接一句:“所以男人吹牛,得当面验证。”三个男人被她堵得一噎,随即更大声地笑。
婷婷跟着笑了笑,声音却轻。
她发现自己插不进这种节奏——小依太会了,会说话,会圆场,会在合适的时候给自己的丈夫台阶,也会在玩笑里保持分寸。
反观自己,只会在阿亮递来的虾肉里点头,在被点名时涨红脸。
心里那点“对不上”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小依光明正大坐在这里,而她带着见不得光的记忆,装成第一次见面。
上水果时,小依忽然侧过身,把椅子往婷婷这边挪了挪,两人肩臂几乎相贴。她压低声音,像姑娘之间的私房话:
“刚才人多,我不好问。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啊。看你给他剥虾,看他给你夹菜,我都羡慕了。”
婷婷手里的牙签顿住:“没有……就习惯了。”
“习惯也是感情。”小依托着腮,看着圆桌上三男重新热烈起来的划拳,“我和老王,以前也这样。后来孩子、房子、工作一堆,就变成互相提醒吃药、互相问几点回家。不是不爱,是没激情了。今天看你们,才想起来——原来亲密可以是很小的动作。”
婷婷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想说“其实我们也有很多复杂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小依却已经把她当成可以交心的新朋友,继续轻声说:
“说实话,我今天跟来,一半是不放心。老王跟张哥凑一起,八成没好事——倒不是出格到哪去,就是喝酒、吹牛、晚归。一听说还有个‘阿亮的朋友’,我更好奇了。他其他朋友我基本都认识,突然冒出新的,不得来看看?”
婷婷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普通朋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
“我知道,我知道。”小依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很开朗,“看你们这样,也不像会带坏他的人。以后多聚聚吧?女的跟女的聊,比听他们吹牛舒服。”
相见恨晚四个字,几乎写在小依脸上。
婷婷却笑不出来。她只能点头,应了声“好”,掌心却全是汗。对面张哥忽然提高声音,朝这边喊: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在骂我们?”
“骂你。”小依头也不回,“说你酒量差。”
满桌又是一阵哄笑。阿亮给婷婷重新倒了气泡水,眼神询问:还好吗?婷婷冲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又把目光收回碟子里。
饭局到尾声时,人人脸上都带着热意。王哥去结账,张哥去拿车,包间里一时只剩两对夫妻。小依站起身整理裙子,对婷婷说:
“微信加一下?以后跑团或者吃饭,方便喊你。”
婷婷不能拒绝。
扫码、通过、备注。
小依的头像是一张很干净的侧脸,备注栏里王哥的名字缩写挂在后面。
婷婷把自己的备注写成“小依”,指尖有点发僵。
出饭店时夜风吹在脸上,酒气和笑闹被吹散了些。五人在路边道别,小依特别和婷婷又挥了一次手:
“回家注意安全。下次我请你们吃甜品!”
“好……”婷婷应。
车门关上,世界忽然安静。阿亮发动引擎,没有立刻问她怎么样。开出两条街,婷婷才低声说:
“她人很好。也很会说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