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说起来,她和薛文虽然不像薛文和山元那样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可她陪薛文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眼泪、仇恨、愤怒,各种各样崩坏的薛文她全见过。薛文在她面前才最不用伪装。
薛文拨开邵云意的手,邵云意没退,薛文直接把人推下沙发:“再说这些鬼话现在就滚出我家。我是在想,要是小姨知道现在的你是这样,当初还会不会资助你。”
薛文推的力气很大,用手撑在身后邵云意才不至于整个倒下。她跪坐在地上,手搭在薛文膝盖,头高高抬起,一眨不眨盯着薛文的脸。
“我现在这样不好吗?如果昭姨还在,我也不会变成这样。”邵云意看痴了,伸手想摸一摸这张脸。薛文一瞪她,她笑笑,把手放下,转而低下头将脸搁在薛文膝盖,“阿文,真的太像了……”
二十年前,邵云意还是个娃娃,被家里那个猪狗不如的男人打个半死,生生拖到红灯区要卖个好价钱。那个便宜爹拿了钱不肯交人,还想去敲别人一笔,老板差人把他们一齐扔进大冬天的河里。男人自作自受沉底,再也没起来过,而她被一个温柔女人救上来带回去。
女人给她洗澡,拿了最柔软的衣服给她换,还给她钱,一路资助她完成学业。
她的人生是她给的。
“邵云意,我不是小姨。”
邵云意眷恋地在薛文膝盖磨蹭,薛文盯着她头顶,要顶开,邵云意却死死抱紧她的腿:“我知道,她死了,早死了……”
语调太凄苦,勾得薛文也偏开头。到底没再推开。
“阿文,别心软,求你了。”
……
自从陈晓回来,陈希仁已经好几天没见过薛文。
陈晓带她重新租了一套房子,离朗大更近,过条街就是。各项设施都齐全,很安全舒适,只是仍旧是钥匙锁,陈希仁一把,陈晓那里一把,陈希仁偶尔下课回家,会看到未发来任何讯息便不请自来的陈晓给她做饭。
某日,陈希仁结束整整一下午的课程回到家,又在玄关处看到了妈妈的鞋子。
阳台亮了盏小灯,陈晓就坐那里拿着本书看,听闻玄关动静,她插好书签合上书,拿过一旁的外套披上,“别换鞋了,晚上出去吃。”
陈希仁刚踩着鞋后跟脱了一半,听了这话,探进根手指把鞋后跟勾起来,“还有谁啊?”
可能是出去访学一趟意识到母女相处太少,最近几天陈晓带她出去吃过好几次饭,只是陈晓实在太忙,途中电话和消息进来个不停,偶尔几次的最后甚至还会有别人加入。
勾的力气太大,陈希仁没站稳,被陈晓扶了一把:“薛文。”
陈希仁浑身一僵,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薛文的名字。
车里,陈希仁看窗外景色,故作自然随口一问:“这顿饭是打算跟她说清楚?”
这些天虽然见不到面,但陈希仁和薛文的消息没断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薛文回复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博物馆的工作也越来越忙,加班很多。有时候陈希仁太想薛文,下课后要直奔博物馆见一面,薛文也会再三强调:“真的太忙了,你来了我也没时间抱抱你。等忙过这阵你来我家。”
可“这阵”总没有尽头。
陈希仁没跟薛文说陈晓想说清楚,她拿不准薛文对陈晓的态度。有时候她都看不起自己,一开始铁骨铮铮不肯背叛妈妈,现在即便薛文跟她说对她和妈妈都有感情,她好像都能接受。
陈晓的声音很轻:“嗯。”
“哦,好。”期待、忐忑、激动,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挤进陈希仁体内,声道被拉扯,将她的语调改造成极不稳定的波浪线。
包间里,薛文早就等在里面。
好几天没见面,陈希仁真想挤开所有人破门而入扑进薛文怀里,但陈晓还在她身边,她只能忍耐着,甚至落后一步,让妈妈先进,而后才装得毫不在意地趿拉着脚步坐过去。
薛文今天没有披头发,而是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半垂丸子,露出一段修长的白皙脖子。穿的是很温柔的浅色风衣,里面一件宽松羊毛针织衫,处处透着复古慵懒的美。
她没戴眼镜,一双柔软美目完整露在外面,微微一笑,整个人像从一二十年前的画报里走出的一样。
陈希仁第一次见这样的薛文——比平常还要温柔的薛文。她一时看呆了,服务生来倒茶水才猛然回神,遮遮掩掩低下头,趁扶杯子时偷瞄陈晓。
陈晓也不太自然,移开眼睛,轻轻蹙了下眉,却不带恼意,而是……怅然。
陈晓端起杯子往嘴边递,被滚烫的茶水烫了下,眉头蹙得更紧,轻轻放下茶杯。
“我已经点了几道,老师和小希再看看还要什么。”薛文捏着菜单绕过桌子,停在陈晓身边,微微俯身介绍这里的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