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放人鸽子不好,郑观颐想着接了电话,道个歉,说完就挂。
可“我在”落进耳朵,心口最软的地方像被人碰了一下,刚才硬生生压回去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了回来。
比刚才更凶。
她蜷缩在阳台的摇椅上,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从耳边拿远。
指节抵在唇边,压得发白。鼻息急促地撞在掌心里,一下比一下重。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怎么也止不住。
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有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下地撞在听筒上。那呼吸很稳,却莫名让人安心。在这样的静默里,郑观颐急促地喘息,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是游韧在。
他们没那么熟,有些事也并不适合和他说。
可偏偏是他,让她觉得不用解释,也不用藏。
听筒那头依旧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郑观颐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想说再见,可开口却叫了他的名字。
“游韧。”
“我在。”他立刻应声。
这一声和刚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郑观颐忽然想起在葫游堂再见到他的场景——他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对视的那一瞬,他的眼睛是亮的,像藏着惊喜,又像藏着很多她说不清的东西。
而当时,她竟然并未察觉。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又冒了出来。
“游韧。”
“嗯。”
“你为什么回西城?”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太突兀了。
那头,游韧的呼吸明显顿了一瞬。
紧接着,是车门被拉开又合上的轻响。他像是坐进了车里,沉默比刚才更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因为有人告诉我,我早晚会回到这里。”
郑观颐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是你外公吗?”
游韧没答。
郑观颐也没追问。
夜色从窗外一点点漫进来,落在她赤着的那只脚上,凉丝丝的。她盯着脚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自顾自地喃喃:“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回西城。”
游韧比之前更沉默了。
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郑观颐没察觉。她把膝盖抱紧,脸埋进去,也没再说话。
客厅没开灯,夜色一点点沉下来。郑观颐抱着膝盖缩在摇椅上,久到几乎以为电话早就挂了。就在她准备拿开手机的时候,听筒里传来游韧的声音。
“那就不回。”
很轻的一句,落进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楚。
郑观颐没说话,一滴眼泪却无声地滑过脸颊。
“如果哪天想回。”他停了停,“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