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是你姑走之前一个月照的。"老太太摩挲着照片边上那个拘谨的笑脸,"她说等大事办完,就去重照一张,笑得好看点的。"
"我等了五十年。"
老太太把照片轻轻推到方磊面前。
"孙子,奶奶不拦你。奶奶只是让你带上这个。"
"你要去的那种地方,奶奶五十年前就看明白了——它不缺恨,它缺的是下不去手的人。而每一个下不去手的人,在那种地方,都是你姑的下场。"
"你带着照片去。哪天轮到你下不去手的时候——"
"低头看一眼。家里有五口人,等着跟你重照一张全家福呢。"
方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然后他站起来,没说话,把净化者的卡片撕了。
撕完,他抱起被吓着的方糖,出了门——带儿子去看真的狗了。
这事是老太太后来到修车铺来,给自行车打气的时候,亲口讲给我听的。她讲完,看着我把气门芯拧紧,忽然说了句:
"修车的小子,你说,一个人心里的恨,能像气一样放掉吗?"
我直起身,想了想:"能放。但得先找到那个气门芯。"
"你找到了?"
"我找到过自己的。"我说,"别人的,得他们自己找。"
老太太点点头,骑着车走了。车筐里放着一袋菜,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风车——方糖的手工,风一吹,转得欢。
三个月后,方磊成了联席会"遗属就业帮扶计划"的志愿司机。他的第一单,是送一位狼族老人去复诊。回来他跟老太太汇报:"妈,那老爷子下车的时候,给我塞了俩煮鸡蛋。"
老太太说:"收了没?"
"收了。"方磊挠头,"人家硬塞的。"
"那就对了。"老太太说,"路是跑出来的,鸡蛋是暖出来的。你姑要是当年先收过谁家俩鸡蛋,兴许……"
老太太没说下去。方磊也没问。他只是从那天起,跑车跑得更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