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映照下,下城区西侧的街道尽头,「人潮」出现了。守墙的银曦会部队一百零四人,严阵以待。指挥官艾琳·克罗斯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面墙的呼吸:
「都记住——它们没有痛觉,但有惯性。打断腿,它们就爬;打断手,它们就撞。所以别瞄四肢。」
「瞄哪?」
「瞄它们的『火』。」她抬手指了指那些红眼睛,「红光是血术的火种。火种灭了,堆得再高也是烂泥。」
第一轮齐射,像一整面墙同时咳嗽了一声。前排仆从成片倒下,红光一颗颗熄灭,像被吹灭的蜡烛。
但后排的踩着前排的,继续走。
那一夜,西墙打退了七次冲击。一百零四人,天亮时还站着六十一人。
凌晨四点,是最难熬的时辰。弹药见底,眼皮打架,恐惧像潮气往骨头里渗。一个小战士突然哭出了声——十九岁,第一次上墙,手抖得握不住枪。
艾琳正要过去,一只手先拦住了她。
是老周。
老头拎着一个布口袋,慢慢蹲到小战士旁边,也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那孩子嘴里。
橘子味的。
哭声含在糖里,慢慢小下去了。
「我儿子小时候哭,」老周盘腿坐下,声音跟聊天一样,「我就给他这个。他说爸你糊弄我,糖又不能解决问题。我说对,糖不解决问题——」
他又摸出一颗,自己剥了,丢进嘴里。
「但问题也不解决哭啊。你哭你的,它烂它的,两边谁也别搭理谁。」
小战士含着糖,抽抽噎噎地笑了。
老周把整个口袋放在他怀里:「拿着。哭一场,吃一颗。一晚上顶多哭……我看你库存,还能哭二十多场。够用了。」
后来打扫战场的时候,人们在那段墙上捡到了十七张糖纸,每一张都叠成了小小的千纸鹤,压在垛口的石头底下。
那个小战士活了下来。多年以后他成了银曦会新兵营的教官,每一期新兵上墙前,他都发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并且复述同一句话:
「糖不解决问题。但问题,也不解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