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今年四十一岁,刚够资格第一次上战场。出发前玛雅大人挨个检查年轻战士的变形状态,到他那儿说:「你的爪子还嫩。跟紧队伍,不许单独冲。」
前两个小时他跟得很紧。然后骑士集群的冲锋把队伍冲散了。等他从一堆坍塌的砖石里爬出来,身边没有一个族人——只有火,只有血月,只有满街他分辨不出敌我的嘶吼。
他跑进一条死巷。巷子尽头,站着一名猩红使徒。
两百年的吸血鬼骑士,看一头四十一岁的小狼人,像看一只误入陷阱的兔子。
「小狼。」使徒的声音很轻,「迷路了?」
格雷的腿在抖。他想起了妈妈——一百二十岁的妈妈,昨晚给他理毛时说:*活着回来。你太爷爷在上一次血月之战没能回来。我要你替他看看战后是什么样子。*
使徒拔刀了。很慢。杀一个愣头青,连认真都不需要。
格雷的腿不抖了。
不是不怕了。是想起了一件事——训练场上,卢卡斯大人说过:*狼人为什么变形?不是因为变强。是因为——你身后有想护着的东西时,两条腿是站不稳的。得四条。*
他变了形。四十一岁,第一次在没有满月强迫的情况下,自主完成完全变形。银灰色的皮毛在血月下泛着钢光。
然后巷口传来一声苍老的、威严的嚎叫——族群链接,接通了。
*「所有灰牙族的崽子们——」阿尔法的声音响在每一头狼心里,「嚎出来!让所有混蛋知道,这片街,是谁的领地!」*
格雷嚎了。四十一年来第一次战嚎,破了音,混着哭腔——但那一声冲出巷口时,整条街的狼都跟着嚎起来,几十声,几百声,声浪在血月下的城市里滚过,像大地的心跳。
使徒的动作停了半拍。
就半拍。
巷子上方一道灰影扑落——闻声赶来的玛雅,贝塔的巨爪裹着风声砸下。
「崽子!」吼声和爪子同时到,「贴墙!补刀!」
格雷贴墙,起跳,用他还嫩的爪子朝使徒被砸歪的脖颈——挥出了他这一生的第一记正式攻击。不够深,只留下三道白痕。
但玛雅的第二爪到了。
使徒的脑袋飞了出去,在血月下化成一阵灰。
「漂亮。」玛雅变回半人形,抹了把脸上的血,冲格雷咧嘴一笑,「第一战就参与击杀使徒。你太爷爷能从祖碑里笑醒。」
格雷变回人形,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然后——哭了。四十一岁的小狼人,像个人类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玛雅没有笑他。她只是用满是血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哭吧。哭完这一场,你就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了。」
「记住今晚的感觉。等以后——等你也有了自己的崽子——把今晚讲给他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