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策垂眸,用另一边手将还剩最后一圈的纱布揭下来,看了眼渗着血的伤口,拿起放在一旁的药膏,见阿宁还站在原地捂着嘴不出声,终是无奈出声:“过来,我一个人换不了药。”
阿宁如梦初醒,忙弯腰走到邵策身边,接过邵策手上的药膏时,手都有些发抖。
在看到因为再次撕裂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伤口,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再也压制不住。
“对不起,世子,都是奴婢的错,请世子责罚。”
邵策早知她有这一出,淡淡道:“从送你过来,再到骑马,不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与你何干?”
“可是,若是没有奴婢家里的事,世子也不会走这一遭。”阿宁自责地道,声音很明显压抑着哭腔。
邵策一脸无奈,第一次发现小姑娘这么能哭。他原先就觉得阿宁的眼睛清亮的好似汪着一泓清泉,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而他偏偏越发招架不住。
今天阿宁已经掉了好几次眼泪了,再这样下去明天眼睛怕是都会肿。
无奈之下邵策只好吃痛地轻口气,待阿宁慌张地看过来,邵策抬手扶了下肩膀,“先前的错归给谁另说,你若再不上药,这错就只能归给你了。”
阿宁顿觉懊悔,当务之急是先给世子换药,要请罪等药换好再说不迟。
想到此,阿宁忙擦了擦眼泪,直起上身,从药瓶里取出一些药膏,轻之又轻地抹上邵策的伤处。
触碰上伤口时,指尖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见邵策忽地皱了皱眉,阿宁忙停下动作,“怎么了世子,是弄疼了吗?”
“不是。”邵策低声道:“不是很疼,不用这么轻手轻脚。”
话虽这么说,阿宁却并不敢放松,愈加放轻了动作,生怕弄疼了邵策。
阿宁的手原本就刚碰过水,指尖微凉,将药膏在伤口抹开时,无可避免地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宛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却激起一阵无法忽视的酥痒。
邵策指尖微动,如墨的眼底也泛起细微涟漪,不过还好,这次没再如方才一般外露。
阿宁一点一点地将药膏覆盖上邵策的伤口,目光同时也落在了邵策裸露在外的肩膀上。
她也注意到邵策的肩膀上并不只有这一道箭伤,从肩膀到背部几乎被各式各样的伤痕占据,又粗有细,有长有短,一看便知不是被同一种兵器所伤。
邵策肤色本就偏白,衣料包裹下的皮肤更甚。也正因如此,更显得这些伤痕清晰可怖。
阿宁的眼神一一从邵策的伤痕上抚过,回想起她曾经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过的关于邵策的话。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侯府嫡长子,从小锦衣玉食,又生来聪慧,天赋异禀。十四岁入了军营,便屡次立下战功,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出类拔萃。
当时她觉得这样的人很厉害,的确值得所有人崇拜。但是现在,看到这不为人知的一道道印记,她只觉得心里满是密密麻麻的疼。至于那些赞美,不要也罢。
小心翼翼的上好药,阿宁剪了新的纱布将伤口密密包好,完成包扎后,手心也出了一层细汗。
邵策将半褪的衣衫重新穿好,“好了,我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的了,你回去照顾你母亲吧。”
“那世子您呢,”阿宁担忧道:“您也有伤在身,该好好休息才是。”
“现下这情况,在马车里将就一晚便是。”邵策淡淡道。
“那怎么行?”世子这样的身份,怎么可以再马车里将就一晚?
但是话一出口,阿宁想到自己简陋的家,又有些犯了难。但眼下这时间,镇子上的客栈也都关门了。
阿宁拧眉思索了一番,道:“世子稍等,奴婢马上去准备一下。”
阿宁离开家以后,她原先的屋子便空置了下来,不过床桌子什么的都还在,姜母本来也勤劳的很,里面打扫得很干净,就是小一些简陋了一些,但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了。
阿宁掌上灯,问了姜父将家中预备过冬的新被子拿了出来,软软的铺上了几层,怕屋里冷,还去厨房生了个火盆拿了进来,准备妥当后,才出门将邵策请了进来。
“奴婢家里简陋的很,不过床褥都是全新的,很干净,请世子先将就休息一晚吧。”
邵策点点头,环视了一圈,眼中并无嫌弃之色。毕竟他在边关时,风餐露宿都是常有的事。
阿宁服侍着邵策上了床,将角落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好保证通风,这才行了个礼,退出了门。
邵策看着阿宁出去,待门合上,轻弯了弯嘴角,显然对于阿宁的这一番照顾很是受用。
阿宁带上门,轻呼出口气,才转身回了姜母睡的屋子,刚一进门,便被姜父拉到一边。
方才外头发生的一切,姜父早就透过窗户看到了,此时终于忍不住了,面上隐隐透着期待和急迫,“乖女儿,和爹说实话,这位邵公子,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