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将出征的旨意一下,很快便传遍了朝野,对于邵策这个人选,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已经隐隐猜到。所以比起惊讶,众人心里更多的是忌惮,钦羡和唏嘘。
忌惮的是如今的镇北侯府在这京中就已经是让人仰望,不敢轻易高攀的存在,若等这位年纪轻轻的世子再立了战功回来,那便更是满门荣宠,让人望尘莫及了。
至于唏嘘的,则是战场上生死难料,当年的镇北侯何其出色,又经验丰富,对付北夷也是费了一番功夫,虽然将其逼退,却也付出了身死的代价。这位邵世子,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到底年轻,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这样大的事情,纵然邵策有意瞒着不让阿宁知道,也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况且这一去归途未知,裴昭若也不想阿宁就这么被蒙在鼓里。
刚刚才对未来有了丝丝憧憬的阿宁,骤然得知邵策要出征的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登时怔在了原地,脸色惨白。
裴昭若看的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在心里将那个该死的害人不浅的安王和北夷王骂了个千百遍。
正想着如何开解,一回身便看到邵策从门外走了进来。
邵策依然是进宫时的那身装束,很显然从宫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回镇北侯府,便直奔了裴府。
邵策朝裴昭若轻颔了下首,裴昭若立时会意,纵然心里也有很多话要问,但时间紧迫,圣旨上说明日便要启程出征,只怕这会儿同阿宁“道别”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便将自己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转身出门,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裴昭若关门的声响拉回了阿宁的思绪,阿宁也终于注意到了进来的邵策,顿时眸光一颤,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了邵策近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开口时甚至带了丝小心翼翼:“世子,她……她们说,您明日便要……”
话未说完,阿宁便被邵策伸手拥入了怀里。
不是意外,也没有任何外力的偶然,真真实实的怀抱和之前在马车上一样温暖坚实,却让阿宁鼻尖一酸,再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许是邵策即将带兵出征的消息冲击力太大,让阿宁也再顾不上往日恪守的上下尊卑了,等她再回过神时,自己也同样紧紧环住了邵策的肩膀,娇小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似乎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相拥的两个人清晰的心跳。
阿宁平时说话声音就是轻轻软软的,哭起来也一样无声无息的,直到邵策感受到了胸前的湿意,才恍然惊觉,将阿宁从怀里捞了出来。
彼时阿宁早已经哭的双眼通红,却还轻咬着唇一副想要竭力忍住的模样,看着可怜至极。
邵策看着又心疼又好笑,抬手温柔的替阿宁拭去眼泪。
“好了,怎么一副我这一去定是要一去不回的模样?”邵策语气倒是轻松的很,还带着丝调侃,可阿宁听到“一去不回”四个字,却反应极大地再次红了眼。
“世子……”
虽然邵策本意是想缓和下气氛,见到阿宁如此明显的担忧他的模样,唇角弯了弯,不再打趣,双手落下握住阿宁的手。
“阿宁,你信我么?”
阿宁一双水蒙蒙的眸子怔了怔,几乎没有犹豫地重重点头,她当然相信。
“奴婢自然相信世子,可是……”
可是那可是战场,古来征战几人还,就算邵策自幼随父驻守边关,战场风云对他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但是谁又能保证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即使是当年威震四方的镇北侯,也免不了永眠沙场的结局。
阿宁何其单纯,邵策自然能读懂她眼中的心思,轻叹一声,邵策看着阿宁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缓缓道:“阿宁,相信我,等我两年,可好?”
许是被邵策这波澜不惊的态度影响,阿宁满心的惊惶也逐渐平静下来,只是眼中还是泪汪汪的,但也不影响她下决定,邵策话音未落,阿宁便重重点头,看着邵策的眼神满是坚定,“是,奴婢答应世子,一定乖乖等世子回来。”
听到阿宁毫不犹豫的回答,邵策的神色终于微不可察的一松,无声地在心底里嘲笑了一句自己的卑鄙。
邵策生来性冷,极少与人深交,更向来不会轻易许诺,或是要他人什么承诺,承诺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不切实际的口头之言罢了。
可是现在,他却是第一次,近乎自私的向阿宁要一个许诺。
即使邵策自己心里知道,此时将还未说出口的情感暂埋心底,等来日凯旋,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再说出来,对阿宁来说才是最好,可是邵策却无法忽略心里那一想到阿宁便会升起的陌生而强烈的占有欲。
特别是在听了派去打听阿宁在沈家的往事的人带回来的话,得知沈家大少爷曾对阿宁存有觊觎之心的事后。
即使邵策自负自己比起那几个沈家的公子哥高出不知道多少,无奈古语云,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来,更何况两人感情尚在初始阶段,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邵策想先用一句承诺锁住阿宁。以阿宁这单纯性子,只要答应,至少这期间,便不怕她跑了。
同样,这也是对于邵策的一把锁。而且后来,这正是因为这把锁,才让邵策凭着最后一口气,活着从战场回了来。
可是,邵策终究还是不想真耽误了她,到底还是在“等我”两个字后面,加上了一个期限。这样,若是真有什么万一,过了两年,她也便自由了。
轻柔抬手替眼前丝毫不知自己许了什么出去的小姑娘擦了擦还未干的眼泪,邵策解下自己腰间的一块云纹青玉佩,放到了阿宁手中。
看着阿宁茫然不解的眼神,邵策微微一笑,“信物,收好。”
阿宁正要还回去的动作一顿,随即脸颊微红,看着邵策半是命令的目光,珍而重之地将玉佩收入了怀里。
而阿宁不知道的是,这枚所谓的信物,乃是邵策从小戴到大的贴身之物,也是他母亲的遗物。
而邵策也早已做好了安排,他日若他真有什么不测,即使没有裴昭若在身边,有了这枚玉佩傍身,沈府和邵府之人,也没人敢为难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