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溪靖的笑容僵在脸上。许诺的手已经摸向了袖中的符纸,可他心里清楚,对上柳煜,他那点符道造诣根本不够看。这个人,符道水平可是仅次于水千潋的存在。“柳师兄,”堂溪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一种罕见的认真,“您是为老大做事,还是为了自己?”柳煜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下一瞬,无数符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牢牢锁定。那些符光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比方才许诺布下的困魔阵不知精妙了多少倍。“我再问一遍。”柳煜说,“魔脏在谁手里?”堂溪靖回头看了许诺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抱歉,决绝,还有一点点许诺看不懂的笑意。然后他转过头,面对柳煜。“在祝曦和手里。”柳煜的眉头微动,“祝曦和?”“对。”堂溪靖说得斩钉截铁,“祝首席刚才跟焚天打了一架,抢到了魔脏,让我们先走。他说他会把魔脏带回苍梧,交给执法堂处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要是想要魔脏,得去找他。”柳煜看着他,半晌,笑着吐出了两个字,“说谎。”堂溪靖一愣,尚未回过神,柳煜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下一秒,一道凝着凛冽符光的长剑,已然横亘在许诺颈侧。柳煜不知何时已悄立许诺身侧,那柄光剑稳稳架在他脖子上,剑刃泛着冷冷的白。“你当我是三岁孩子?”柳煜嗤笑了一声,“祝曦和那般厌憎焚天,怎会将他的魔脏留在自己手中?”“何况魔脏生来具有蛊惑之能,若水殿下主动开口索要,祝曦和纵有万般不愿,也定会忍不住交出去。他又怎敢将这等凶物留在身边?”堂溪靖脸色一变。是敌是友水千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魔脏在哪?”许诺感受着颈间那道冰冷剑意,怀里那颗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跑!”堂溪靖猛地扑上来,十几张符纸同时炸开,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许诺被一股大力推开,踉跄着向巷子深处跑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光中两道身影交错,符光四溅,分不清谁是谁,只能依稀听见堂溪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快跑!去找祝曦和!”许诺咬咬牙,转身狂奔。他跑过巷子,跑过拐角,跑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怀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震碎。身后传来破空声。许诺来不及回头,一道符光已经击中了他的后背。他整个人往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眼睛。许诺忍不住咳出一口血,猩红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他抬头,出口就在眼前。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四肢却早已绵软无力,连动弹一下都难,只能勉强倚靠着墙面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在巷外响起。“殿下,尊上说了,您不能出现在人前。”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许诺浑身一僵。殿下?尊上?这是什么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嗯?这可不行。”那声音清越好听,像是山间的溪水淌过石头,又像是春风拂过竹林,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我一个人回去的话,可是会怕黑的。”不远处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只余下一片死寂。许诺还没来得及思考,只觉眼前天旋地转,神智尚未清明,一只冰凉的靴底便已猝然碾至他耳畔。许诺仓皇抬眼,撞进了一双暗金流转、盛满野望的瞳眸里。那人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片刻后,唇角轻轻一扬,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温柔笑意。“不如,就让他送我回去吧。”话音落下的刹那,许诺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容颜。一头幽蓝长发如深海凝光垂落,暗金色的眼眸轻抬,便似日月同临,美得凛冽又安静,连周遭天地都为之失色。许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不是恐惧。是震撼。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宛如神明垂眸,俯瞰蝼蚁。可那目光里没有轻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像是要把这天地都吞没的野心。水千潋。这三个字在许诺脑海中疯狂回响。与祝曦和扮演的那个黑发黑眸的孱弱少年不同,眼前的水千潋张扬夺目,风华灼灼,令人再难移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