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下诊室,妈妈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有些扭伤了。爸和师傅在旁边陪着呢。”
陈靳白从护士站借了个保温杯,倒了半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暮色渐渐从灰蓝沉入墨黑。
俞惜换了干净的病号服靠在床头,手腕上缠着新换的纱布。
陈靳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每隔几分钟就震一下,大概都是听到了消息赶来问情况的。他低头打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调了静音。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床头灯洒下的暖黄光晕和窗外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俞惜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方形吸顶灯失了神,冷白的金属折光闪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顺着那道折光的来源望去。
陈靳白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青影比前几天更重了。他换下了那件沾了血迹和尘土的衬衫,穿着一件从车里临时翻出来的深灰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被缆绳擦伤的手腕已经简单处理过,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
“你的手腕。”她说。
“不碍事,就擦破了点皮。”陈靳白把手往下藏了藏,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递给她,“喝点水,润润嗓子。”
俞惜接过保温杯,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惜惜。”他叫她。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是空的,嘴角却下意识带着安抚的笑。
“要不要躺一会儿?”他把保温杯从她手里轻轻抽走放回床头柜上。
俞惜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他的动作慢慢滑进被子里,手指攥着被沿,指节微微泛白。
“困了就睡。”陈靳白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窗外夜色渐深,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护士进来查过一次房,量了体温和血压,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俞惜闭上眼睛,睫毛微微翕动。后半夜她终于沉入浅眠,但睡得极不安稳。每隔一阵就会无意识地攥紧被子,喉咙发出压抑的呜咽。
陈靳白安抚的轻拍着,她攥着他的手指又睡了一会儿,眉头慢慢松开。
第二天,沈曼卿一早就来了。她走路还有些跛,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进门时眼圈还是红的,但在俞惜面前硬是挤出满脸的笑。
“昨晚睡得好不好?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俞惜一一答了,语气平静,甚至还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沈曼卿看着她这副乖巧模样,眼眶又红了,忙低头去拆保温袋,把鸡汤倒进碗里,絮絮叨叨地说:“王妈一早炖的,放了当归和黄芪,补气血的,多喝点。”
俞惜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喝着,喝完之后把空碗递给沈曼卿,又乖乖地让护士进来量体温、测血压、换手腕上的纱布。
沈曼卿坐在床沿上,看着她把鸡汤喝得干干净净,又看着她对换药的护士道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下午井星灿来做笔录时,俞惜靠在床头翻着沈曼卿带来解闷的书。
看见他来,俞惜配合把记得的细节一一说清楚。从物业那通电话开始,到单知彦白板上那些照片和手稿扫描件的排列方式。
声音平稳清晰,每个时间节点都理得很清楚,连白板上那些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分别标注了什么内容都回忆得准确无误。
“程愫呢?”俞惜问。
“程愫目前还在调查阶段。”井星灿说,“他被找到的时候没有反抗,主动交出了那批手稿的剩余部分。但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你放心,他人没什么大事。”
俞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井星灿合上笔录本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只说了句“你好好休息”。
陈靳白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俞惜礼貌地送走所有人后靠在枕头上重新翻开那本《营造法式》,手指在书签所在的位置停了好一会儿。
他推门进来,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浮起弧度。
“笔录做完了吗?”她问。
“做完了。”陈靳白说。
俞惜点了点头,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靠回枕头里,手指抚上空荡荡的无名指后顿了顿,又开始无意识地摸索着锁骨间平安扣。
“妈说王妈晚上会送饭过来。”她说,“排骨汤,说要多补补钙。”
“好。”陈靳白应了一声,没有移开目光。
“排骨汤里放玉米吗?”他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