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嵩明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臂,面色铁青,盯着单知彦的眼神像是要把那把枪融化。
“于承彦。”人群后方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沈曼语从人群后方走出来,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扶着车门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的目光越过单知彦的肩膀,极快地扫过俞惜被枪口抵着的侧脸。
“于承彦、于承彦、于承彦……”单知彦突然笑出声,“多少年了?”
“我来了。”沈曼语往前迈了一步,井星灿在旁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沈老师”,她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你放她走。”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直接。”单知彦歪着头看她,枪口却丝毫未动甚至往前用力抵了抵。
俞惜偏过头,脉搏在枪口下突突地跳。沈曼卿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笔直地站着。
单知彦眯起眼睛,义眼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而另一只眼睛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游移。
“我要的东西呢?”
沈曼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已经磨损泛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
“承檐当年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你没找到的那些测绘数据,都在这里。”
单知彦眯起眼睛,枪口在俞惜太阳穴上停留了片刻。
“你恨的人是我,和她们没关系。不管你恨我还是恨承檐,都该冲着我来,不要伤害孩子……”沈曼语把信封举到与肩齐平的位置,“我做你的人质。你放她走,我跟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是要矿脉坐标也好,要墓葬文物也好,我都可以帮你。我来换她。这笔交易,你不亏。”
单知彦盯着她手里那个泛黄的信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我恨你?”枪口终于从俞惜太阳穴上移开半寸,“嫂子,你真以为我是来翻旧账的?你一个人留下不够。”
“你,加上她。两个人都得留下。”
黑漆漆的枪口蓦地对上沈曼语。俞惜的呼吸骤停了一瞬,她能感觉到单知彦攥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沈曼语又往前迈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于承彦。”沈曼语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冰层之下,“承檐当你对你也算不错,现在我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单知彦的瞳孔猛地收缩,食指在扳机上轻轻颤了一下。
“他对我不错?”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确实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好到我没办法不恨他。”
沈曼语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个泛黄的信封,河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表情从镇定变成了一种很深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悲伤。
“你想要什么?我的命,还是什么其他的。”
沈曼语的声音在河面上飘散开来,被风吹得很薄很薄。单知彦看着她的脸,枪口在沈曼语和俞惜之间游移,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的命?”
“边承檐的命还有你和他女儿命,那个小女孩叫什么来着?”
“哦对,边明繁。”
沈曼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可惜了。”单知彦摇头,“要是她在,现在也应该是个大姑娘了吧。说不定和沈老师一样,也是个优秀的修复师。你们沈家教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出色——可惜,一个都留不住。”
“你闭嘴。”沈曼卿的声音从颤抖的喉咙里迸出来,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被俞嵩明紧紧拽住。
单知彦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钉在沈曼语脸上,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既想摧毁又想要拥有。
“俞小姐,你师傅刚才说要用她自己来换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愿意替你去死。”
“你的命真好,有这么多人愿意替你去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在对她一个人说话,但在安静的码头,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还记得边明繁是怎么死的吗?”
“当年他们贪心,想用你去换一笔钱。没想到她主动替了你,那群蠢货还真被忽悠了。她是为你死的啊。”
俞惜的瞳孔猛地收缩,晨光从河面上漫过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指甲陷进掌心。
“多伟大啊,姐姐保护妹妹。”
细针精准地扎进记忆深处。梦里,在很多很多次的梦里。两个女孩蜷缩在墙角,她把她护在身后,背对着门,肩膀轻轻抖着。
俞惜站在河风里,碎发被风吹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没有再看向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脚前那片被晨露打湿的碎石地面。
那些一直困扰她的噩梦碎片突然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一张她无法面对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