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丢下我,又弄丢我的东西呢?”沈曼语站在画案前喃喃出声。
“师傅。”
沈曼语抬头,眼眶带着一点红。
“外公刚刚来电话说,今天收获不错,一会儿回来做鱼吃。”俞惜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自然地挽住沈曼语,“我们出去等吧。画室里墨气太重了,出去透透气。”
俞惜扶着沈曼语到外面的藤椅坐下,又进屋拿了条羊毛披肩搭在她肩上。三个人坐在院子里饮着热茶,陈靳白找了个话题有意的安抚沈曼语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沈老爷子推开院门,手里拎着钓鱼桶。看着院子里坐着人,老爷子先是一愣,然后笑开来。
“小语怎么也出来了?平时不是总窝在画室里的嘛。”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妈,“正好,今天钓了不少,都让王妈收拾干净。小惜想吃红烧还是清炖?”
俞惜思考了一会儿说:“清炖吧。”
“不是这么多条呢吗?一条炖汤、一条清蒸,”沈曼语故意顿了一下,“再红烧一条?”
“好。”王妈在一旁笑着应声,“老爷子口重,想吃红烧的又不说。清炖的好,汤鲜。清蒸的也鲜,红烧的更香。今天鱼多,都做。”
沈老爷子背着手站在院子里,装作没听见王妈的前半句话,自顾自地安排起剩下几条鱼的去向:“这两条给你妈送回去,正好铭宇也在家。还有一条你带回去,让靳白给你做。”
陈靳白闻言点头,笑着应了声好。
吃完饭又待了会儿,离开沈宅的时候雨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雨丝斜织着。
雨刷有节奏地摆着,俞惜看着就泛起了困。
“困了?”陈靳白侧过头看她。
俞惜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细得像雾,飘在路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晕。
俞惜还没醒。
陈靳白把车停进地库,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他的下巴上,过了几秒才聚焦。
“到家了?”她问,声音含混。
“嗯。”陈靳白替她解开安全带,顺势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我抱你回去?”
俞惜揉了揉眼睛,朝他展开双臂。陈靳白笑了一下,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俞惜缩了缩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连人带毯子从座椅上捞了起来。
“搂紧。”他说。
俞惜环住他的脖颈,脸埋进他肩窝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毯子一角从膝盖上滑下去,被陈靳白眼疾手快地捞住,重新裹好。
“那条鱼别忘了。”她闷闷地说。
“知道啦。”
陈靳白腾出一只手去拎后备箱里的保温袋,又稳稳地把她往上托了托。
进屋后陈靳白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开暖气。俞惜从毯子里探出头,头发蹭得乱蓬蓬的,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她眯着眼看他蹲在玄关把她的靴子摆正,和往常一样跟他的鞋并排放在一起。
“不困了?”他问。
俞惜摇摇头,把毯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陈靳白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点。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把暖风一阵一阵地送过来。
俞惜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他袖口的贝母扣。
“你看到画室的那副画了吗?”她说,“师傅说送给我们当新婚礼物。”
“我以前觉得,”俞惜开口,声音很轻,“师傅不愿意提姨父,是因为想起来会难过。今天才发现,她不是不愿意提,是没有多少人能让她提起。”
陈靳白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外婆说,只要长大了就好了。”她继续说,“可是我已经长这么大了,为什么还是没办法释怀?”
她把脸往他肩窝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觉得,外婆走的时候带走了我的一部分。现在我又觉得,她其实是留下了一部分。我没有办法解释,大概长大了就是这样,一边念着旧,一边往前走,不能真的放下,也不会真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