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惜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廊里的灯跳了一下,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变成细细的一条。窗外起了风,银杏树的枝丫在玻璃上晃了晃,碎碎的。
俞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皮有些发沉。
“睡吧。”陈靳白温声道。
她轻轻应声,睫毛微微颤了颤,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在他掌心里渐渐变暖。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像冰化开。
陈靳白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就着病房里昏暗的光线,他一寸一寸的描摹这俞惜的眉眼,脑海里莫名想起宋清砚昨晚说的话……
TheNight
吧台上的灯倒映在酒液里,一小团黄光,晃晃悠悠的。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了?”宋清砚看着陈靳白,手里的杯子转了转,冰块磕在玻璃壁上,叮的一声。
把人叫来一言不发,坐在酒吧里却滴酒不沾。只是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杯口,看着威士忌一点点被冰块稀释。
陈靳白没说话,看着橙黄的酒液发呆。
宋清砚没催。认识这么多年,他了解陈靳白,不想说的时候,撬不开嘴。但想说了,一个字都不会藏。
过了很久。
“阿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靳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差点被酒吧里的爵士乐盖过去。灯光从吧台那边漫过来,只照到陈靳白的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眼睛是散的,没有焦点,落在杯子里那块正在融化的冰块上,藏不住的落寞。
宋清砚没见过这样的陈靳白,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
“和俞惜有关?”
这是他这一天,第一次听到俞惜的名字,此刻陈靳白才骤然认识到,原来他和她的交集居然这么少。以至于只要离开她,就真的再无相交……
手指猛地一僵。
那正在画的圆,在四分之三的地方打了个趔趄,指尖滑出去,磕在杯壁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食指和中指交叉着绞在一起,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整个手从杯口跌落,差一点把杯子带倒。
宋清砚蹙眉,帮他扶正杯子:“怎么了?”
“她让我别去,我就不去。她什么也不说,我就等着。”陈靳白看着杯子里化开的酒,“但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面对俞惜他进退两难,退一步害怕她也会退一步,更怕进一步她会退三步。
“你和俞惜到底是什么情况?”宋清砚问。
“我们没有相爱也没有假装相爱。”陈靳白的声音很平,“我觉得她心里有一种与爱绝不相容的紧张。”
“她怕爱。”他难得有这样无措的时候,其实与无措相比,他眼底更多是心疼。
“靳白,”宋清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避而不谈,在她眼里是退让?”
陈靳白抬头看向他。
“你以为你在留步,”宋清砚说,“她觉得你在后退。”
“每个人对爱的感受是不一样的。爱是一本书,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译文阅读领悟。”他看着陈靳白,“只有你以她的语言看懂你手里这本书,你才有资格说爱她。自顾自地等待不是靠近,可能是远离。”
陈靳白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那我要怎么做?”他问。
“你能不能在九十九次推开你的时候,第一百次张开手?甚至是一千次、一万次?”
陈靳白没说话。
“如果不可以,”宋清砚说,“就不要再向前了。”
“反正,如果你可以,证明的办法无非也就是一次次张开手。哪怕会被一次次推开。”
吧台上的灯在杯底晃,一小团黄的,慢慢暗下去。
陈靳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