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凉意丝丝缕缕,透过衣衫轻覆肩头。
俞惜推开家门,感应灯应声而亮,暖黄的光晕瞬间拥抱上来,将门外挟裹的清冷隔绝。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柔和的橙黄色流淌一室。水声混着甜暖的奶香,从厨房方向飘来。
心就这么落回了原处。
她换了柔软的棉拖,放轻脚步走向厨房。
陈靳白背对着她微微倾身注视着灶上砂锅里咕嘟冒泡的奶白羹汤。
“回来了?”他没回头,声音含着笑意,“刚好,莲子牛奶羹可以喝了。”
俞惜倚着门框,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拍卖行里绷紧的神经,被这满室暖意一熏,一点点松弛下来,嗓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松懈后的轻软。
陈靳白关了火,垫着隔热垫将小砂锅端到岛台上,这才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
“这么凉。”他微微蹙眉,转身拿过瓷碗,舀了满满一碗递过来,“先喝点热的。”
俞惜捧住瓷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她低头小口啜饮,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拍卖会怎么样?”陈靳白倚着岛台,随口问,“有看到合眼缘的东西?”
俞惜放下瓷碗,碗底与台面轻碰,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拉住陈靳白的袖口,拉着他往书房走。
陈靳白虽有些疑惑,却从善如流地跟上,温热的手掌翻转,将她的指尖妥帖地拢入掌心。
她带来的画作不多,唯独这一幅被精心安置在特制的柜中。
俞惜上前一步,熟稔地戴上旁边备好的白棉手套,画轴在宽大的案几上徐徐展开。
灯光倾泻在古老的绢素之上。墨色山水渐次呈现,远山苍茫悠远,近水潺湲生烟,高士行于松径,整幅画弥漫着时光与笔墨沉淀出的无法复制的呼吸与韵律。
“你还记得这幅画吗?”俞惜轻声问。
聘礼单子他看过,如果没记错,这幅画是蒋伯彦特意添上的。
“记得。”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它,“是出什么事了?”
“我今天在拍卖会上,见到了它。”
俞惜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
陈靳白神色骤然一凝,眉宇间惯常的温和被锐利取代:“确定?”
“确定。”俞惜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仿得极好,绢素、墨色、构图,甚至部分笔意都很接近,但细节上有破绽。”
她回忆起拍卖目录上那幅图的细节,又想起家中画轴上经年累月沉淀出的温润光泽,两相对比,赝品那刻意为之的“古旧”反而显得匠气。
“而且,”她语气沉了沉,补充道,“那幅画,最后被人拍走了。那位买主看起来……目的明确。”
陈靳白沉默了片刻,眉宇微锁,似在脑中快速梳理线索。
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出难得的冷峻。
“这幅画是前些年爷爷的友人所赠,来源清晰,递藏有序。”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确认为真迹无疑。如果出现这样高水平的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