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惜的声音很轻,却沉。
她脑中飞速运转,陈家不至于送来源不清的东西当作聘礼。
那么眼前这幅赝品,是从哪里来的?
仿造者显然见过真迹,甚至可能近距离研究过。
更让她警觉的是,这类高仿若流入市场,不仅损害藏家利益,更会扰乱整个书画收藏的秩序。
今天是一件,明天可能就是十件、百件,形成一个完整的造假链条。
更何况这幅画的笔触已相当成熟。
竞价开始。
起拍价三百万,几轮举牌,轻松突破九百万。
“九百三十万第一次……九百三十万第二次……”
木槌即将落下时,后排传来一道清朗男声:“一千万。”
全场静了一瞬。众人纷纷侧目——男人极为年轻,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西装。
主持人的语气多了几分恭敬:“沈先生出价一千万。还有应价吗?”
槌音落定:“成交!”
后半场的拍卖,俞惜已无心关注。她目光扫过场内,注意到有好几位竞拍者似乎对那些“流传有序”的古画特别热衷,出价果断。
而那位沈先生,又出手拍下两件。
散场时,人群缓步外移。
俞惜刻意走在后面,目光扫过几个相谈甚欢的买家,他们的交谈内容隐约透露出对“捡漏”的兴奋。
走出拍卖行,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俞惜站在街边,没有立刻叫车。
“师姐?”顾安意轻声唤她。
顾安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俞惜从翻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夜风很凉,穿透了外套,让她本能地拢了拢衣襟。
“没事。”
俞惜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比平日更淡几分,唯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她看向顾安意,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安意,今晚看到这幅画的事,回去后对谁都不要提起。”
“谁都不说吗?”顾安意眼中困惑更深,却也因为俞惜的严肃而绷紧了神经。
“不会隐瞒太久。”俞惜顿了顿,“只是要等我确认一下,在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可能不仅仅是赝品那么简单。”
她的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顾安意心中激起圈圈疑虑的涟漪。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新人,明白“高仿”出现在这种干净的私洽会上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主办方严重失察,要么就是这潭水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深。
“师姐,你怀疑……”顾安意压低声音,未尽之言里包含了无数种可能。
“我什么都不确定。”俞惜打断她,目光扫过陆续散去的宾客,“所以才需要谨慎。走吧,先回去。”
送走顾安意,俞惜靠在公交站亭的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