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忧摇摇头,“轮不到你问问题。”
他突然逼近梁兆雄,“刚才耶毕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联手除掉程牧?”
梁兆雄避开他的视线,“你……你听他胡说八道!他那是临死拉个垫背的……没有的事!”
“哦?是吗?”
“我们又不是头一回打交道。是我再动点手,还是你自己说?”
梁兆雄:“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
谢无忧没再多说一句,手已经扣了上去。五指收紧,正掐在他喉骨下方。
指尖一用力,梁兆雄眼白翻起,额角青筋暴起。
之前在安阳侯府,这人可是动他一个手指头就哭着求饶的。如今便是这样,他也一句话不肯说。
一旁的耶毕慢慢抬起头,笑道:“你想知道什么?他不敢说,我讲给你听啊。”
谢无忧看着他幸灾乐祸的样子,慢慢松了手,梁兆雄像一滩烂泥般瘫回椅中,贪婪地喘着气。
谢无忧走到耶毕面前,道:“行,你说。”
耶毕眯了眯眼,道:“你想从哪听起?”
“从头讲。”
“那就从长庆七年程牧一路打到了朔方山开始讲吧。”
还没等他说完,梁兆雄猛地嘶吼起来:“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他不管不顾地向后撞去,这一撞下了死力,连带着身后被捆在一处的耶毕一同失了重心。两人滚作一团,重重摔在石地上。
谢无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跨步上前,抬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梁兆雄后颈。
聒噪的声响戛然而止,梁兆雄脖子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现在安静了,你说。”
耶毕还被捆着,半张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喘了两口粗气,侧过眼看他:“先把我弄起来。老子好歹也是黑水狼王,这样子也太不体面。”
谢无忧直接攥住他的后领,往上一提。这么一拽的功夫,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耶毕脸上。
那张脸满是污血,轮廓却依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塞外的风沙和荒原的烈日,一瞬间撞进脑海。
透过面具的窟窿,他曾无数次看到耶毕大马金刀地立于荒原之上,弯刀映月,黑水狼王。
那时,他是赫连部最锋利的刀。
也是必须尊重,不能有任何轻慢的对手。
可如今,八年光阴倏忽而过。眼前的男人鬓角已白,眉宇沉沉,往日那点张扬的锐气,被年月一点点磨没了,只剩下一身迟暮的颓唐。
谢无忧怔了一瞬,移开了目光。
耶毕眯起眼,忽然低声道:“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谢无忧:“哦是吗?什么人?”
耶毕盯着他看了许久,道:“一个死了的人。”
“死了的人?”
耶毕低下头:“算了,不说这些。”
没了他人的干扰,耶毕说起了长庆七年的冬天。
那年冬天特别冷,九月刚过,北境就开始下雪,一场接一场,下个不停。那是赫连铁骑南下的第三个年头,头一年战线一路推进,铁蹄踏过的地方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人留。最盛的时候,前锋甚至逼到了潼关外,只差一步,便能越过那道关隘,直插中原腹地。
按理说,那一仗已经没有悬念了,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大齐军心涣散,朝野惶惶之际,名不见经传的镇远小侯爷程牧,率领着一支东拼西凑的大齐军队,一路北上。这群大多从未见过北境冰雪的中原士兵,在程牧的带领下,如同从雪底钻出的利刃,与气势正盛的赫连铁骑撞了个正着。
起初,耶毕并未将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一来,耶毕听闻这人是个残废。二来,在赫连人的认知中,大齐将领大多贪生怕死,即便偶尔丢了一两座城池,也不过是战术上的疏漏。更何况,大齐无马,更无骑兵,在荒芜的塞外本就占尽劣势。
可这一仗,却打得不对劲。
程牧不讲章法,他像头孤狼,在最冷的冬天里,一寸一寸咬开赫连人的阵线。那种打法,耶毕从军数十年,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