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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个人太精了（第1页）

离职之后的日子比许呦预想的清闲。

第一个星期她什么都没干。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煮杯咖啡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梧桐树发会儿呆。中午随便弄点东西吃，下午看看书、刷刷剧，晚上等宁芽下班了打个电话聊两句。她妈打过两次电话来问她“最近怎么样”，她都说“挺好的，休息一段时间再说”。许守诚倒是没催她，只在一次晚饭后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了句“歇够了就回家来住几天”，语气平平的，但许呦听出来他是怕她一个人闷着。

她觉得自己没有闷着。她只是需要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做。

宁芽约她出去逛街是离职后第二个周末的事。两个人去了恒隆，从一楼逛到四楼，宁芽试了七八件衣服，许呦坐在试衣间外面的沙发上帮她看包看手机，偶尔给两句意见。宁芽试到最后一件驼色大衣的时候从试衣间里出来转了个圈问“这件怎么样”，许呦说“好看”，宁芽立刻拍板买了。买单的时候宁芽把卡递给导购，转头看着许呦说：“你今天一件都没试，光陪我了。你自己不买点什么？”

许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摇了摇头：“不缺。”

宁芽没再说什么，但出了店之后她拉着许呦的手腕拐进了旁边一家饰品店。那家店卖一些独立设计师的小首饰，价格不算贵，款式简洁。宁芽在柜台前面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很小的珍珠。她把那条链子拿起来在许呦脖子上比了比，说：“配你的锁骨好看。我送你。”

许呦想说不用，宁芽已经把链子递给导购了。她付了钱，把装好的小袋子塞进许呦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跟我客气”的斩钉截铁。许呦低头看着那个小纸袋，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笑了一下说“谢谢”。

逛完街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吃晚饭。宁芽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许呦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宁芽说“不着急，你歇够了再说”。许呦嗯了一声，低头吃了一会儿菜，忽然说：“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不知道。找个暖和的地方，海边或者山里都行。待几天，什么都不想。”

宁芽放下筷子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说：“我陪你去。”

许呦摇头：“你不用上班？”

“我哥那边我去说，陪你去散心他还能不给我批两天假吗？”宁芽的语气里有一种“你别想甩开我”的笃定，“你现在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许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拒绝。

她们三天后出发去了三亚。宁芽订的机票和酒店，收拾行李的时候许呦往箱子里塞了两条裙子、一件泳衣和一双拖鞋，别的什么都没带。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亚的阳光热辣辣地铺在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海风咸湿的味道。许呦走出机场大厅，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颜色了。S市的初冬永远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水洗旧了的抹布挂在头顶。而三亚的天空蓝得发亮，云很高很远，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松快。

她们住的酒店在海边，房间的阳台正对着海面。许呦把行李放下之后换了拖鞋走到阳台上，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海。海水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粼粼的碎光，浪声一层一层地涌过来，缓慢又绵长。她站了一会儿，觉得脑子里那些一直转着的东西慢慢变慢了。

接下来几天她们什么都没干。早上睡到自然醒，下楼吃个早餐，然后去海边散步。中午找一家小店吃海鲜，下午在酒店的泳池边躺着晒太阳，傍晚沿着海岸线走一段路看日落。宁芽带了防晒霜和墨镜，每天出门前往许呦脸上抹一遍，嘴里念叨着“你脸色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别晒黑了”。许呦被她抹得满脸白乎乎的，笑着推开她的手说“我自己来”。

晚上她们坐在阳台上吹海风喝啤酒，聊一些有的没的。宁芽聊沈屿--他最近在做一个什么项目，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打电话，哪怕只能说两三分钟。聊到沈屿的时候宁芽的表情是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许呦很熟悉的东西。许呦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端着啤酒罐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海面上偶尔有一两点渔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的。

有一天晚上宁芽喝了两罐啤酒之后忽然问她：“你还想他吗？”

许呦端着啤酒罐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明明灭灭的渔火，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有时候会想起来。早上醒的时候会有一瞬间以为还要上班，然后想起来我已经辞职了。那种时候会顺带想起来他。别的就没什么了。”

宁芽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她把自己那罐啤酒喝完了，捏扁了放在栏杆上，然后侧过头看着许呦说：“你要是想回去找他，我不会笑你。”

许呦摇了摇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罐啤酒，铝罐表面凝了一层水珠，凉凉的贴着她的掌心。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想不想回去找他的问题。是我不知道回去找他能怎么样。就算他跟我说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三个月里的那些面、那些加班、天台上那些话，全都是真的--我也没办法假装我知道他是谁之后还能回到以前那种状态。我做不到。”

宁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海风，听着潮水的声音，安安静静地把最后那点啤酒喝完了。

三亚的最后一天，许呦一个人去了海边。宁芽在酒店做SPA，她一个人穿着拖鞋走到沙滩上，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那天天气特别好，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沙滩照得发白。她走了一段路，在一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把脚埋进沙子里，看着海平面发呆。她想起很多事情，她第一天走进沈氏大楼时的紧张、第一次被沈砚退方案时的挫败、第一次在天台上和他喝啤酒时的微醺、第一次在医院走廊里感受到他坐在旁边时那种说不清的安心。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最后剩下一些很淡的、说不清是酸还是暖的东西。

她从沙滩上站起来的时候，裤子上沾了一层细沙，她拍了拍，拍不干净，索性不管了。她走回酒店的路上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宁芽发来的消息，说SPA做完了在房间等她吃饭。许呦回了一个“好”，然后退出对话框。消息列表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其他新消息。那个人的对话框还停在离职之前的那句“昨晚睡得好吗”下面，之后什么都没有。她看了那行字一眼，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从三亚回来之后许呦回了趟许家。

她到家的时候是下午，许守诚在书房里看文件，许妈妈在客厅里插花。许呦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晒黑了”，许呦说“哪有，我抹防晒了”。她妈笑了笑没拆穿她，低头继续插花。许呦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妈，我最近想在家住一段时间”。许妈妈手里的花剪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许呦，眼底有一层很淡的欣慰，点了点头说“好，你的房间我一直收拾着”。

晚饭的时候许守诚从书房出来，看见许呦坐在餐桌旁边，愣了一下，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吃到一半许守诚忽然说“住回来好，家里热闹点”，语气平平的，像是随口说的。许呦低头扒了一口饭，嗯了一声。

住回家之后的第三天，许呦在客厅里听到她爸打电话。她本来没在意，端着水杯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听见她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跟什么人谈事情。她本来要走过去，但听到“沈家”两个字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联姻的事，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知道，但许呦那边她自己有想法……我尊重她的意思，沈家那边要是还想谈，就得换个方式……嗯，我知道，沈砚那孩子不错，但这事不能光看孩子不错……”

许呦站在书房门外听了一会儿，然后端着水杯走开了。她没有进去问她爸在跟谁打电话，也没有追问“沈家那边”到底在说什么。她爸说了“尊重她的意思”，那就够了。

第二天下午许呦陪她妈去超市买东西，回来的路上她妈开着车，忽然说了一句：“你爸前两天跟沈家那边通了个电话。”

许呦坐在副驾驶上，嗯了一声。

“沈家那边好像有人提了新的联姻对象，”许妈妈说得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随口说说”的轻松，“说是顾的一个孩子，年纪跟你差不多，也在国外念的书。你爸说沈砚那边拒了。”

许呦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她妈，她妈目视前方开着车，表情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