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心里有些难受,当然不是因为她觉得奴隶主的身份比奴隶更好,只不过是她隐隐感到李汶近些年过得也不太好。
近些年事务所没接到过审判的案子,第一次审判的时候的法律和现在又差得很多,没什么参考价值,她只隐隐记得那也是一起杀人案。
李汶仔细分析着这个审判,越聊越激动,干脆约她出来吃饭,边吃边说。
她同意了,刚想挂了电话就听到李汶嘱咐她说让那个“被举报”的朋友千万先别认罪,把周期拖得再长一点就有转机。
李钰挂了电话,想起她虽然还没提交证据,全轩也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但是时间一长,席过未必不会提前认罪,一时又有些心慌。
不过一个下午,李钰倒是很想再多关他两天,可是又担心多关这两天反把他的命送出去,只好给执律局打电话,交了一段语焉不详的录音上去。
录音这东西作为证据本来就没什么说服力,更何况是这种捕风捉影对话,再加上席过的不在场证明找不出破绽,又没有实际证据,到了二十四小时就可以放了。
李钰松了一口气,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席过了,只知道自己确实希望他好好活着,最好离自己远远的,两个人各过各的生活。
她应该是没有力气再爱上别的人了,席过他…
想到这里,李钰停了一下,她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上,继续想,他可能会和别的人在一起,和自己没有关系。
她喘息了一下,闭上眼睛。
“你到底喜欢席过什么啊?”
付清清之前听说她发烧本来就着急,这会终于放假了就约着李钰一起吃晚饭,得知她是因为席过而发烧的,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付清清之前问过两次,一次是在上大学的时候,一次是在她被席过扇了一巴掌,留宿付清清家那天,两次都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不平和心疼。
更多的是想不通。
席过是很好,他长得很好,也有能力,待人待事也游刃有余,可是在付清清看来,他不喜欢李钰。
他和李钰明面上是伴侣,可他对李钰却很冷淡,大学的时候李钰常常上表白墙,有些不知情况的还会追她,席过从来不过问。
既然他不喜欢李钰,那他条件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李钰又不是那种仅凭外貌取人的人,席过除了这些外在条件之外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李钰为什么就非得喜欢他不可呢?
她不是不清楚两人高中就认识,可是他们实在不像是一路人:李钰棱角分明,从不将就,固执又不留情面。席过温润如玉,做事很少给人难堪,深谙小满胜万全的道理。
作为李钰的朋友她很讨厌席过,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是个只敢对李钰不好、不敢有自己鲜明立场的软弱家伙。
可是她心里又知道不是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比她想的更复杂,尤其是在她去医院看望李钰时碰上席过的时候,她从来没见过席过那样失态过。
前面两次李钰都没正经回答过,这会儿既然又提到了席过,付清清便装作无意地问道。
这是她和付清清今年最后一次见面,付清清明天就要回老家过年了。
她们今天喝了点酒,李钰眨了眨那双昳丽清亮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当时觉得他是一个特别心软的人。”
付清清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答案,她不自觉反驳道:“心软的人还不好找吗?再说了,他那不是心软,那是软弱!”
“不好找啊,不一样的,”李钰没想着用酒精来逃避,她轻轻抿了口杯中度数较低的果酒,轻声说,“不止是对小孩,对无害的弱者,他对所有人都特别心软,甚至是那些被认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家伙,他…他能理解所有人,你们总觉得他和你们保持距离是在敷衍你们,可是…可是不是的,他用心理解所有人每一个可能被称为怪胎的举动,他没有鲜明立场是因为他不轻易评判到底谁对谁错,你觉得他软弱是因为…他顾忌所有人的感受。只是,这些顾忌和理解都太淡了而已。”
当然,只是她记忆里的席过,后来的席过遭遇了重大变故,终于从看台上下来成为了一个立场,她也说不好现在的席过是怎样的人,只是她没办法彻底忘记那个格外温柔的少年,在所有人为了证明自己“正确”匆匆站队向她在内的“怪胎”投以冷眼时,他伸出援手。
可是又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从来不肯真正站在她身边,或者随便哪一边。
为此她恨过怨过,甚至恶狠狠地骂过他,可是他的态度总还是那样,在她幡然醒悟回过头认真地道歉的时候,他会诚恳地说没关系。
其实百日誓师那天看到那样的席过她甚至是自私地窃喜过的,她终于看见了这个人切实痛着的失控的样子,这个人不顾一切不惜让自己深陷其中的样子。
她终于窥探到这个人的心。
她想其实不能怪席过,从一开始就是她非要勉强,是她非要插入席过的生活和心里,可是现在她真的有些太疼太累了。
算了,算了。
就把这些当作是青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