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为了自怜自艾,他只是重复着一个事实,仅此而已。
直到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
席过猛地心脏狂跳,不是因为这声响突然,而是因为这是他给李钰设的专属铃声,他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设的了,只知道这个铃声很多年都没有响过,而且他以为永远不可能再响了。
无数的念头涌进虚无的心里,她知道了吗?她是找他有事吗?这些年的计划都功亏一篑了吗?
一团乱麻。
他甚至在这一团乱麻间看到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李钰是不是想他了?
思绪中电话还是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了。
这样很好,席过想着,没必要再生曲折,他们都已经很累了,要结束了,无论怎样,李钰绝不是那种会打第二个…
他的思绪猛地被相同的电话铃声打散,他不可置信地握紧方向盘,他甚至怀疑对面根本不是李钰,没准只是李钰的手机被别人捡到了而已。
他还是没接。
第三个铃声打散的是席过的心魂,他知道自己不该接,可是想到这里一种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他莫名有种感觉,李钰绝对不会再打第四个电话。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他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不过就是李钰不会再打第四个电话,不过就是再无关系,这不是上天和席过早就为他们写好的必然的结局吗?
可是他被搅乱的心神是如此畏惧这个近在咫尺看似轻飘飘的结局,以至于散掉的心魂都战栗着,张开无数的嘴巴说,它们早已心驰神往。
他接起了电话,没说话。
李钰也没说话,她听着另一头大得有些不正常的风声,半响才平静地说:“你在哪?”
席过的耳边风声太大了,李钰本就淡淡的话落到他的耳朵里,是那样轻,好像立马就会被风吹散。
席过把车停了下来,他想李钰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从未设想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干脆没有开口。
李钰不怎么耐心地等了两秒,终于再次开口:“滚回来。”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可是电话这头的全轩却能清清楚楚看清李钰眉眼中的戾气。
李钰生气了,这是很少见的,更令全轩震惊的是,他觉得生起气来的李钰很吓人。
作为执律者他识人无数,没有多少人比李钰更纤细更瘦弱更漂亮,可是他就是险些被吓到了。
他仔细想想,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迟疑,那是一种战士的眼神,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眼神。
听到这话的席过何尝不知道呢?一时心情复杂,他硬气心肠缓缓发动车,可绷着的心却不自觉流出酸软的脓水,软了下去。
“对不起。”他的声音和心一起软下来,可是脚上的动作却格外坚决,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李钰听到对面重新响起的风声,气得简直想把手机摔出去,她的呼吸终于乱了,怒道:“席过,给我滚回来,我命令你,你要是敢死,我他妈就把你捞起来鞭尸。”
她说完这句话才想起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资格命令他,他们已经全无关系。
席过脚下的动作没停,可是他的声音更轻,更软了,李钰差点要听不清。
他用柔软的语气尽可能地安抚道:“没关系的,李钰,你好好想想,你没必要命令我的,让我去吧,不要让我们的努力都白费,好不好?”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暴躁的,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在轻轻点拨她,你没必要来命令我的,没必要再和我扯上什么关系,我死了一了百了。
李钰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不可以命令你吗?”
如果我非要和你扯上关系呢,不可以吗?
席过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当然可以,可是我回来你又要如何自处呢?我们终究会走到这一步的,何必一错再错,对不对?”
李钰才察觉到有些不对,他之前说着撇清关系的话李钰全以为是他杀了人后不愿连累她。
可是他费尽心力也要杀的无非就是杀死他父母的仇人。杀人偿命,审判给了他这个权力,她有什么难以自处的。
话说回来,他杀了仇人可以提交审判,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跑掉。
李钰攥紧手机,急切地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杀的究竟是谁?”
席过心里有些意外,可是她既然知道他杀了人,查出情况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时间差不多了,他下了车,一边往远处的碧蓝走着,一边温和而残忍地说:“李钰,我杀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