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不知代之问这话是在打什么算盘,先照实应了“是”。
代之忙追问:“我初到洛城那几年,春娘也有照拂我一二罢?”
代之初到洛城那几年,便是她丢了记忆的那几年。
春娘嗅到代之话中套话,顷刻犹疑,没有立马应答,而是做样等待代之下一句话。
“当初我领洛城玄甲军时,可有与洛城之中旁的军首相熟?”代之问:“譬如与御林军熟不熟?与御林军统领镇国公熟不熟?或者说与御林军的当时主上先帝熟不熟?”
春娘被代之一连几问吓了一大跳,尤其在听见“先帝”二字从代之口中说出时,更是如雷轰顶。
王妃失忆的这些年,阖府不可提任何与先帝相关之事一个字,王妃自己也从无提起
这还是王妃第一次提起“先帝”这个“旧人”
春娘心底哀嚎,只道王爷为何此时不在府上,却要她一个下人独自面对王妃的盘问。
她心底飞快琢磨,好半晌,才寻了个冠冕话术,道:“奴是王府下人,对宫中事宜不甚了解,至于军机大事,奴更是无权过问。”
言外之意,与皇帝相关之事,一个王府嬷嬷不知,至于代之有无去过御林军校场,那王府嬷嬷就更无从知悉。
这事或该问容琛派给代之的暗卫护从还更合理。
代之不自觉点点头,转口便问:“谢枫回来了吗?”
昨日,谢枫被留在阳淮楼处理醉酒男子一事,入夜未归,这会儿该处理完了罢。
然春娘却说人还没回来。
代之纳闷,谢枫是代之身边护从统领,若非万般紧要之事,他不会长时间离开代之身边,尤其是容琛也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还是为昨日醉酒男子那事?”
代之疑问,但春娘仍答不知悉。
那便就是为昨日醉酒男子那事了。
或许,容琛也是为了这事半夜着急离府,甚至等不及给她留个口信。
如此想着,代之便又想到白日从那醉酒男子手中摔出的一坛有着血腥恶臭味的红色酒水。
那酒实在太怪了。
且不说旁的,单说那色那香那味儿,就不该出现在酒楼,成为一坛可以用来喝的用来卖的酒。
代之想了又想,与春娘道:“回头劳烦春娘与苏管家说一声,问阳淮楼掌柜的给我送一瓶那怪酒来,我仔细琢磨琢磨,到底是个什么做法。”
代之想要的“怪酒”自然到不了她手上。
且不说那酒洒了一地,碎坛瓦片所盛已所剩无几,即便装上一小瓶,也早送到了巫医郁华清处。
三更天时,甫一见代之睡沉,容琛便立即起床更衣,赶往郁华清处。
旁人不知,但亲见过郁华清从蛊酒中取出噬心蛊的容琛深知,今日那醉酒男子摔下的一坛恶臭红色酒水,正是蛊酒。
所谓蛊酒,是以血与酒温养蛊虫之物,有血腥和酒气,养的蛊越陈,那味道便越浓烈,甚至恶臭难闻,便如白日那坛酒的气味一样。
容琛不可能觉得阳淮楼的醉酒男子会无缘无故抱着坛蛊酒摔在代之面前,更不会天真地以为那蛊酒于代之全无影响,即便郁华清为代之看脉后并没有显出多大的异色。
“蛊”这一物玄乎又玄,入体离体一时瞧不出来,即便看了脉亦是毫无兆头。
容琛必须亲自向郁华清问个究竟。
“据王府护卫送回的一小罐酒水看来,那确是蛊酒,但酒中有无蛊,尚未可知,假若真有蛊,那么是何蛊,那蛊有何用,如今又在哪里,则需要再一步确认。”郁华清说:“单看这一罐酒,老夫不能妄下定论,只盼王爷再给老夫些许时日研究研究。”
容琛沉眉,“需要多少时日?”
“至少十日罢。”郁华清回说。
容琛又压了压眉骨,半晌,又问:“今日所诊,王妃身上确实无异?”
郁华清捋着须,仔细回味,点点头,又摇摇头,但见容琛利眼瞥来,忙又说:“其实确实无异。”
他解释说:“依结果来看,王妃的脉象比之从前要更平和稳健些,这或许与王妃新用的药引噬心草有关,毕竟噬心草与噬心蛊有相同功效,可以续上噬心蛊逐渐衰弱的气脉,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平日里很沉得住气的容琛眼下根本耐不住郁华清的慢条斯理,人没说完话他便已开口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