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好似,容琛披甲上阵,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他还意气风发,很爱笑,很不羁,还与她说着很远很远的未来可现在的他总是束手束脚,无端看着她出神,也不再与她谈很久很久的以后
代之不自觉地喃喃:“我好想与他一道回河西。”
或许,她更怀念的,是从前的两个人,真正的没有隔阂,真正的信任彼此。
一旁春娘不知道代之心里已然千头万绪过尽,只将跌落的大氅重新披到她身上,亦就着她的话头,道:“王妃莫说笑了,便是我们现在赶过去,也蹭不上王爷这一次出征了。”
她还不忘提醒道:“王妃可莫忘了,咱说好不要叫王爷担心的,您可不能临时变卦,可叫他出征剿匪还有后顾之忧啊。”
代之闻声讷讷转回头,对上春娘颇为关切的眼神,才蓦地回神。
“我方才说胡话了?”代之确实没意识自己恍惚中说了什么话,遂只能轻笑一声,挽住春娘胳膊,朝她笑:“我知道事情轻重,不会在此时添乱。”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河西好,更希望容琛好。
至于他这次又想蒙混过关,不说清楚为何不允她去河西,又为何阖府上下严阵以待,都只能等他回来,她再好好盘问。
代之转眼回去漫天黄沙之中,容琛正朝她这边看来——不知为何,即便所有人面都隐在尘雾中,朦朦胧胧,她却只觉看见了容琛的脸面,也看见了他的眼睛。
他正看着她。
代之忙举起手,朝着一马当先那人大力摇手。
场中那人也回应了她,一道熟悉的骨哨声音穿透空间,直达代之耳朵。
代之露出灿烂笑颜,挥动手臂的幅度愈大,直到万千玄甲军从她眼下行过,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不见,直到整支玄甲军队伍消失在黄沙之中。
“王妃,我们回去罢。”春娘替代之拢了拢衣襟。
他们此行祁连轩匆忙,没有带适宜气候的便宜衣物,更没有带代之每日必须喝的药物,且代之一晚未睡,春娘担心代之身体受不住。
代之侧目,看向春娘,双目有些朦胧,不太真切,她便晃了晃脑袋,将努力藏着的泪意撇去,朝春娘一笑,一边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相扶下高楼,又在王府护卫的看护中,往祁连轩大门走去。
代之心神还有些恍惚,自觉是容琛离开了,她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才引起的不适,然直待她要上王府马车时,竟只觉一阵眩晕,两眼一黑。
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周遭人的惊呼声中,尔后便陷入无尽黑暗。
等代之再度醒来,人是在一个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地方。
金帐幔,檀香木,千烛灯,龙涎香
代之努力转动眼珠,识别自己所在之处,亦在脑海翻找记忆,寻找这一处叫什么名。
然脑子还没囫囵过来,一张青涩的少年面庞便在代之眼前放大。
“婶婶,你可醒过来了。”容祎面有焦灼之色,声音亦因欣喜而微微发颤,“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代之蹙眉,心下漏跳一拍,下意识支肘起身,又攥住被衾往脖颈上扯,一边艰难地往床榻里侧退。
好似,面前人要对她做什么似的。
但面前少年眉清目秀,双目干净而纯洁,在看见代之的防御后,欣喜变作低落,尔后又似怕代之不高兴或是害怕一般,急急忙忙又将低落换回欢喜。
“婶婶,我是容祎。”容祎手扒着被衾,不扯,但已轻压于上,借力向代之方向倾了倾身,“婶婶,你忘了我么?我们在华邑寺见过。”
龙涎香迫近,萦绕在代之鼻息,叫她愈发紧张,但前些日子在华邑寺的画面跃入脑海。
是了,中秋佳节日,她与容琛到华邑寺求子,偶遇了微服出巡的容祎,后来还将容琛惹生气了。
所以,面前之人,是容祎。
可为何,容祎会在她的榻前?
代之后知后觉,又次东张西望。
这是哪儿?
“这是宫里。”容祎及时开口,解答了代之疑惑,亦拉开与代之的距离,还她喘息的空间,“婶婶莫要紧张,昨日送行皇叔返宫时偶遇您的车驾,得知您身上旧疾复发,遂做了主张,将你带到宫中救治。”
他道:“您那病情来得急,王府护从侍婢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但我想着宫中太医甚多,总能找到一个人能对得上您的病症,您看,您这不是就醒过来了?”
代之听得恍恍惚惚,努力拼凑送行容琛前后的记忆。
她失去意识前,确实身上不适,但那不适与旧时梦魇症癔症发作都不太像,不过,春娘和谢枫他们似乎确实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