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荷怔怔望着她,满眼难以置信。
自家小姐往日心心念念全是许公子,为了他不惜屡次违逆老爷心意,如今竟这般轻易放下了。
亓官昭无心多做解释,敛了眼底情绪,重复一遍:
“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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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轿摇摇晃晃从裴府抬向萧府,沿街挤满围观百姓,细碎的议论声透过红帘缝隙,绵绵不绝地钻进来。
亓官昭端坐轿中,对此全然置若罔闻。她指尖微微收紧,攥着掌心早已失效的牵引符。
不多时,花轿稳稳落地,正停在萧府朱红大门之前。
媒婆笑意满面,殷勤上前掀开轿帘,伸手小心翼翼搀扶她落地。满身层叠繁复的大红嫁衣铺垂而下,绣纹灼灼,衬着这张幻境捏造的温婉眉眼,愈发显得柔顺安分,全然一副待嫁闺阁模样。
隔着薄纱望去,整座深宅大院挂满大红绸绫,可往来仆役下人,个个神色沉郁紧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霾,半点新婚喜庆的氛围都无,反倒透着沉沉压抑。
一路穿过前厅、回廊,无数视线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不绝于耳。亓官昭垂着眸,顺着引路丫鬟的脚步,径直被送入布置好的新房。
新房门窗紧闭,屋内两盏龙凤喜烛静静燃烧,摇曳的烛火晃得满室红影斑驳,暖意融融,却衬得周遭愈发死寂诡异。
偌大的新房空旷冷清,唯独雕花床榻上,缚着一道挣扎不止的人影。
那人四肢被粗壮的红绳死死捆缚扔在床上,动弹不得,口中塞着一团粗布,只能发出沉闷呜咽的挣扎声响,衣襟凌乱,狼狈不堪,与这满屋喜庆红妆格格不入。
亓官昭出声遣退守在门外伺候的丫鬟,直到廊间细碎脚步声彻底消散,才快步走到铺着大红喜锦的床边。
她俯身细细打量床榻上被捆缚的人影,伸手一把扯掉堵在他口中的粗布团。
“可算有人过来了!捆得我胳膊都麻了!”
熟悉的嗓音一响起,亓官昭心头顿时一松,立刻伸手去解缠在他四肢的红绳。
绳索一断,那人当即揉着手腕坐起身,抬头看向她。
“也不知道这绳子是什么做的,竟然没法用灵力解开。”
这张脸虽然不认识,但是看着面前这人一脸谨慎的目光,亓官昭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笑意。
“你笑什么笑?”燕景卿见她无端发笑,一脸宁死不屈:“我跟你说,就算是幻境,小爷我也绝不随便娶妻,断不会这般将就。”
瞧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亓官昭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顺势垂了眉眼,肩线微微塌着,刻意拿捏出闺阁女子委屈的调子,故作黯然:“萧公子,我不曾嫌弃你心智受损、时日无多,你反倒先这般厌弃我。”
燕景卿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
方才他被萧府下人强行灌下一碗苦到神魂发颤的黑药,浑身酸软无力,结果又被捆在洞房许久,本就烦躁得不行。
现下眼前这陌生女子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心底烦躁更甚,粗声开口:“别哭哭啼啼的,听得人心烦。”
瞧他这般模样,亓官昭再也绷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抬眸看他:“三师兄,你脾气这么冲,日后可没人敢嫁于你。”
燕景卿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神错愕又惊喜:“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三师兄。”
亓官昭慢悠悠重复一遍。
确认是熟悉的称呼,是自己人的瞬间,燕景卿那点强撑的硬气彻底崩得一干二净,满脸委屈瞬间翻涌上来,苦巴巴地吐槽:“小师妹!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惨!他们强行给我灌下一碗黑漆漆的药,还把我五花大绑扔在这,嘴都堵得死死的,差点没把我憋疯!”
亓官昭缓步走到桌边,轻声解释:“入塔之后我发现牵引符失效,我被幻境换了身份,成了裴昭。从我这边的剧情来看,萧家公子被妖物吸食神魂,我想着不会无缘无故告诉我萧家,所以我便顺着婚事进来,碰碰运气,实在不行也能研究研究是什么妖害得萧澜。”
燕景卿闻言立刻敛了嬉色,警惕地环顾一圈紧闭门窗的洞房,压低嗓音:“我刚被押进来的时候,隐约听见了二师兄的声音!只是那时我被捆得动弹不得,嘴也被布条堵死,根本没办法出声相认。”
亓官昭垂眸沉思片刻,抬眼看向燕景卿:“既然如此,入夜后我们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