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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我要请假（第2页）

陈恪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把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重新确认一个他以为早就知道的事实。

“嗯？柳然不是北京的吗？”

“是北京的，但是老家是天津的。”

周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说。他说得很快，有时候一句话说到一半会停下来，像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下一句的词序。他说柳然四岁就离开了天津，一辈子没回去过。说她母亲到死都不肯提那个村子的名字。说那张老照片——四岁的柳然站在一棵歪脖子枣树下面，皱着眉，两手揣在棉袄兜里，背后是一片收割过的田野和几间灰瓦土坯房。他说他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来的——手绘草图、筛卫星图、请教阿张、分析照片里的土路宽度和河沟走向，把范围从整个天津缩到三个区、不到十个村子。

陈恪一直听着。他靠在饮水机旁边，两只手还是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意外慢慢变成了认真，从认真慢慢变成了一种沉思。时不时点一下头，但那个点头的频率和幅度，像是在听一个不太靠谱的销售员推销产品。

周杨说完了。茶水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咖啡机保温盘发出的轻微嗡嗡声。陈恪把手从胸前放下来，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然后说：

“这东西……靠谱吗？”

“不知道。”周杨的回答很老实，“但我觉得可以试试。就算到那里找不到，我再回来。”

陈恪把杯子搁回台面上，用拇指摩挲着杯沿搪瓷上那一小块磕碰露出的铁灰色。

“你说你这事情怎么干的。”他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好像在反复掂量什么。

周杨的心往下沉了一点。“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吗？”

“不是。”陈恪摇了摇头，抬眼看他。“她老家在哪里，你直接看身份证号不行吗？有必要缩小范围还三个区？”

周杨愣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的光跳了好几下。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陈恪端着咖啡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周杨从抽屉里翻出手机，打开相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翻到一张很靠前的照片——那是他很久以前拍的，柳然的身份证，正面和背面都有，他把照片放大，凑近屏幕，找到那行数字。

120224。

宝坻。

不是宁河，不是静海，是宝坻。

“我靠！”周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响得连隔壁共享办公室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太感谢你了兄弟！我靠！”

陈恪站在他身后，端着搪瓷杯，他的嘴角翘了起来，是很克制的那种，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抿了一下嘴。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松了一口气的温度，也有‘你小子终于开窍了’的无奈。

白小冉从财务室探出头来，马尾甩了一下，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巧克力棒：“周哥你要走哇？”

“走一阵。”周杨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那个被身份证号暴击之后的、又惊又喜又懊恼又释然的复杂表情，“去天津，有点儿事。”

白小冉眨眨眼，没追问什么事。她只是说：“那你们忙的时候我一个人会不会被甲方吃了。”陈恪在旁边插了一句：“没事，甲方吃不动你，你比甲方凶。”白小冉回了句“还好吧”，把剩下半截巧克力棒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那周哥你回来给我带天津麻花”。

“行。”周杨说。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大的办公室——三张工位，一台共享的打印机，窗台上那盆谁都不管却一直没死的仙人掌。然后他说：“这样吧。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完事儿咱们去找个酒吧坐坐。这阵子就辛苦你们几天。”

陈恪端起搪瓷杯，用杯底朝周杨的方向点了点，算是应了。白小冉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附近的酒吧，嘴里念叨着“终于让我逮到一顿了”。窗外的风穿过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发出一阵沙沙的低响。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正好打在周杨的工位上，把键盘上那些被磨得发亮的常用键照得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