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眼帘微垂:“今后你就是这儿的御医长了,格雷文。”
他听到格雷文呼吸一窒:“陛下这是越过了疗愈所御医任职的步骤,直接任命臣?”
“疗愈所的章程是朕修订的,朕提拔谁就是谁。”
格雷文话音顿了顿:“敢问陛下,御医长每个月的薪水几何?”
“每个月二十个银币,”楚临说,“怎么,嫌少的话,还准备推辞不成?”
“不敢。”咯吱的布料撕裂、摩擦声,是格雷文将衣摆扯下一块布条,包扎流血的手,“只是臣钱包瘪的像只死老鼠,总得预支点薪水垫付药费才行。”
楚临呵笑:“蝇头小利都要计较的家伙,真不知等你治好朕的眼病,要向朕索取多么值钱的秘密才肯罢休。”
“往后每天早晚两次来为朕治病,迟到一次朕就要你好看。”他摆摆手,“出去吧,朕要一个人待会儿。”
“是,我的陛下。”
门关上了。楚临微微垂头,一言不发地摸着脑后的簪子。
隔着半个房间与一扇门,失明后灵敏了不少的听力让他听见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仿佛长松了口气。
银簪本该划伤对方的脸,却被徒手挡开。
纵然疾病缠身,可楚临对自己的每一招一式都有十足的把握。
他的攻击从没有试探之分。
还是侍卫长时,他也有过为了放水而佯装打不过某人的榉木剑的时候,可那段时光早被他亲手埋葬了。
“你也有秘密啊,格雷文医生。”楚临冷笑着,轻声说。
*
接连的大新闻震动了布钦汉斯堡。
据说,先是不苟言笑的御医长萨巴列斯像瘫软的烂泥被卫兵架走了,随后怪胎格雷文捂着流血的手去了疗愈所;接下来的几天,怪胎带着他裹着厚绷带的手,日日进出王的书房。
直到七日后,格雷文路过杂院,仆役侍从们惊讶地看见他那身鱼腥味的旧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御医长坠着墨绿边的黑色制服。
国王书房。
加雷斯坐在独立的方桌前,羽毛笔蘸饱了墨。
他抬起头,楚临坐在书桌后,白底袖金的长袍,睫羽浓如鸦翅,眉眼冷冽疏离。
“记,”楚临一字不磕绊地流畅道,“运往前线的铁矿石兵分两路,一部分送往代圣骑士团长伊蒙的驻地,另一部分送往‘恶灵山谷’,每段路程由塞尔多拉的大小领主确保务必送至目的地。”
加雷斯埋头速记,楚临身子前倾,摸到桌上的茶杯,捧起啜饮一口,雾气氤氲了青年黧黑的眸。
他咽下热茶,肩头微微打了个颤。
加雷斯瞥了楚临一眼:“陛下歇息片刻吧。”
楚临苍白的手指捧着茶杯,倦倦地嗯了一声。
加雷斯搁笔,走到椅背后,楚临抿着杯口,小口喝茶,感觉到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他的肩按摩,蹙眉隐忍地叹气。
“陛下最近喝了臣调配的药水,晨起还会贫血眩晕么?”加雷斯帮他放松紧张的肩胛骨。
“是好转了些,”楚临垂下睫羽,“你的手伤痊愈了?”
“陛下不让臣检查陛下的健康状况,怎么反倒问起臣的身体来了?”加雷斯说。
楚临闷声喟叹,加雷斯绕到身侧,握住楚临的小臂按揉。
“刚刚朕的命令,你怎么看。”楚临闭上眼。
“臣不敢……”
“还有你怪胎格雷文不敢做的事?”楚临淡声。
加雷斯对着这张白皙俊秀的脸撇了撇嘴角。
“那么臣斗胆了。”他的手掌覆住楚临手腕内侧那朵瑰丽的刺青,“臣看过奏报的卷轴,两批共计数十驾马车的铁矿石,多的送至伊蒙团长处,少的送至潜伏着龙血猛兽的恶灵山谷。教皇国的人知道恶灵山谷易守难攻,得到消息一定会赶去伏击,却不知道真正大批量的矿石物资在伊蒙团长手中。”
“这安排你觉得如何?”
“缜密妥帖,只是若换了臣,会用更铤而走险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