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陛下心里,臣的医术如何?”青年说。
“就是这么个问题?”楚临有点好笑,“又是紧张又是铺垫了半天,朕还以为什么……这有什么值得郑重其事的?”
“陛下愿意回答么?”
“你的医术当然很好,不然朕为什么破格提拔你当御医长?”
“纯粹的医术呢?臣是指,除去魔法,只论医治病人的水平。陛下见多识广,一定见过很多比臣高明得多的医生吧。”
楚临失笑:“你说洋槐么?他也不如你。他被朕惩治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想起和他作比较,要争宠,反应未免太迟钝了些。”
“臣指的不是洋槐。”对方居然听起来郁郁不振。
“那么,为何做此发问。”
“在这之前的医生呢?”格雷文一字一顿,“臣听闻,疗愈所过去有一位天才的医生,和陛下一样是并不来自这片大陆的异族人,人们……叫他靳医生。”
楚临的笑意凝固了。
“你怎么会听说他?”楚临冷冷问。
“格雷文”抬起头,深棕色眸子如投石入湖的水面剧烈波动,露出阴翳的幽绿。
他凝视着楚临那失了焦,却依旧漆黑得摄人心魄的眼睛。
“这就是臣想讨要的赏赐。”加雷斯哑声道,“恳求陛下,告诉臣这个故事吧。”
楚临修眉蹙起:“朕要知道为什么。”
“因为臣坚信自己是大陆最出色的医生。”加雷斯对答如流。
“朕不知怪胎也有自视甚高的一面。”楚临冷笑,从加雷斯的角度,楚临清瘦的下巴微抬,皮肤白得发光,像只矜贵自持的宠物猫在沙发上晒太阳。
“随您怎么认为。”加雷斯话锋一转,“您认为臣与靳谁的医术更佳?”
楚临翘长的睫羽一动:“你是靠魔法,你们不能相提并论。就像魔法师与炼金术师也不可——”
“靳现在哪里?陛下可以召他来布钦汉斯堡,臣愿意与靳一较高下。”
楚临张了张唇:“独栖他……他不在了。”
那个称谓牵动着加雷斯的神经,青年眉心骤然一跳。
“您叫他‘独栖’,”加雷斯毫不避讳地指出,“您与这位靳听上去关系非同一般。您很喜欢靳么?”
楚临:“……喜欢?”
他略加思忖:“当然喜欢。“
他听见对方轻轻吸了口气:“为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靳独栖是他忠诚的战士茱萸,他最好的朋友,这种挚友情谊怎么不算喜欢?
“那您喜欢他什么?”青年声音里多了分求证的急切,“臣渴望领教一二。”
楚临略带忧伤地叹了口气:“独栖非常优秀,首先他有自强不息的精神,无论多大的困难,都绝不低头认输。”
“多么令人感佩。”御医长大人听上去心口不一,“不过陛下,容许臣斗胆插言,臣曾经呕心沥血学习魔法,吃过的苦头不计其数,臣也一样从未萌生半途而废的念头。”
“朕想想,对了,独栖医术精湛,他是皇家医学院第一个异族学生,救活的病患数量至今还是疗愈所没被打破的记录。”
“哦,是了,也只有天才才配站在陛下身边。”御医长心不在焉地附和,“不过顺便一提,臣在塞尔多拉爆发战争的一年里救下至少两百名英勇的骑兵,这里不乏残肢断腿,常规医术和炼金术都救不活的那些……”
“独栖对朕一片赤诚,虽然有时性子过于急躁,但他全心支持朕,朕与他早就像家人一般。”
“家人?陛下抬举这位靳医生了。”加雷斯顺口就答,“家人不说是生死与共,福祸相依,至少也该同吃同住,朝夕相伴吧?”
“你怎么每条都在反驳朕?”楚临不耐烦了,“朕说喜欢就是喜欢,容不得你来质疑!”
加雷斯气得要吐血。
容不得?
那个御医也配称为家人,就因为他给楚临看过几次病?
他和楚临遭到贵族追杀,在山洞的篝火边互相包扎伤口,抵足而眠的时候,靳独栖还不知在哪里啃他晦涩的大部头!他用树枝磨的箭射死鬣狗,两人失足滚下山坡,楚临拼死把他护在怀里,而他用小小的身躯背着昏死的楚临一步步走回王宫,把楚临交给急得发疯的侍从们,自己的脚底板早已血肉模糊……
那他们这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