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好了,不逗你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里。“柳小姐,你方才说,你小时候?”柳云卿愣了一下,没想到王爷会主动问起他的事。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小时候,也没有娘。”萧衍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柳云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娘,生我……弟弟的时候难产,没撑过去。所以我很小就没见过她。”“父亲忙于生意,顾不上家里。我是跟着乳母长大的。后来乳母年迈回了老家,我就一个人了。”“所以我知道,没有娘的孩子,有多苦。”萧衍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也不容易。”柳云卿摇了摇头。“我还好。至少还有父亲,还有姐……弟弟。王爷比我苦多了。”萧衍之没有说话。窗外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柳云卿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王爷,天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妾身告退了。”萧衍之点了点头。柳云卿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王爷。”“嗯?”“您小时候的事,妾身听着心里难受。可我觉得,王爷能说出来,是好事。有些事,憋在心里久了,会生病的。”萧衍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柳云卿没有再说什么,迈过门槛,走了出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了笑意。王爷,你等着。我会让你一步一步地离不开我的。你干什么呢谢兰亭这几日是真的忙。三年一度的皇商大会定在下月初十,各地皇商从大江南北赶赴京城,光是接待安置就够礼部和户部忙活好一阵子。更别提还要理清这三年来的账目往来,盐引、茶引、丝引,每一项都要逐笔核对,判断是否继续合作。户部衙门里,账册堆得比人还高。谢兰亭已经连着五日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每日天不亮就进宫,散了朝直接去户部,在账堆里坐到深夜,偶尔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接着看。萧衍之给他送过几次宵夜,都是在深夜。谢兰亭接过食盒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实在饿得狠了,连筷子都握不稳。“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垮了。”萧衍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谢兰亭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没事,死不了。”萧衍之没有再劝,只是将带来的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吃完,收了食盒离开。皇商大会的事,萧衍之插不上手。他虽是摄政王,总揽朝政,可这些具体的账目往来、商路调度,从来不是他的专长。况且谢兰亭在这方面比他强得多,用不着他操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晚去户部看一眼,省得谢兰亭真把自己给累死了。至于另一件事,谢兰亭也没有落下。而皇商大会,是个机会。如果那位柳小姐真的是柳家的当家,那她对皇商大会的事应该了如指掌。账目往来、合作条款、各家皇商的底细,这些事瞒不了她。可如果她不是,那她在柳家的身份,就值得推敲了。谢兰亭将这件事托付给了霍行舟。原因有二。一是实在走不开,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空去王府试探人?二是霍行舟这个人,虽然在他眼里脑子不太够用,可胜在脸皮厚,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让他去试探,就算试探不出什么,也不至于打草惊蛇。霍行舟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正在侯府后院的练武场上耍枪。一杆银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扫得簌簌往下落。听了谢兰亭的话,他将银枪往地上一顿,枪杆插入青砖缝隙,立得笔直。“行,交给我。”他随手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又从旁边的石桌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一抹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谢相,你说我以什么名义去找她?”谢兰亭正坐在廊下翻一本从户部带回来的账册,头都没抬。“你上次不是说,定远侯府在江南有几处产业,想寻个可靠的商号打理?”霍行舟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