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了满院,桂花开了满树,甜丝丝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一切都很好。直到萧衍之转过月洞门,看见正院门口站着一道绯色的身影。柳云卿穿着一件绯色的褙子,外头罩着同色的披帛,腰间系着银丝绦带,将那一把细腰束得盈盈可握。乌发梳成高髻,髻上斜插一支白玉兰花簪,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巧的珍珠,在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碧云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几本账册。柳云卿看见萧衍之从月洞门那头走过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妾身给王爷请安。”声音轻柔,温婉端庄,挑不出半点毛病。萧衍之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走到柳云卿面前,微微颔首。“柳小姐不必多礼。”柳云卿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王爷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他抬起头,看了萧衍之身后那两个人一眼。面色如常,姿态从容,可那双眼睛……柳云卿清清楚楚地看见,谢兰亭的目光从萧衍之的腰侧扫过,然后飞快地移开,唇角微微抿了一下。霍行舟更过分,他别过脸去,盯着花园里那棵桂花树,肩膀在微微发抖。两个人都在憋笑。柳云卿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下,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温婉端庄的表情。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萧衍之脸上,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关切。“王爷,您今日的脸色不太好,是昨夜没睡好?”萧衍之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还好。”“还好?”“那王爷的腿,怎么在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声响。萧衍之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霍行舟。他的耳朵又红了几分,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没什么,昨日陪陛下去栖霞山,走了一天,腿有些酸。”柳云卿看着他,指甲嵌进了掌心。他垂下眼,微微屈膝,又行了一礼。“原来如此。王爷为国事操劳,还要陪陛下登山散心,实在是辛苦。那王爷多歇息歇息,妾身这几日已经把婚礼的筹备细节理出来了,等王爷精神好些,妾身再呈上来给王爷过目。”萧衍之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辛苦柳小姐了。你拿主意就好。”柳云卿应了一声“是”,却没有退下。他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什么。萧衍之等了两息,见他还不走,微微有些意外。“柳小姐还有事?”柳云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没、没什么大事。只是——”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袖中绞了绞。“只是妾身想问问王爷,午膳想用什么?厨房那边来问,妾身不知道王爷的口味,不敢擅作主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合情合理,又挑不出毛病。可萧衍之不知道的是,柳云卿心里此刻翻涌着的,根本不是“午膳吃什么”。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我才是正室。凭什么让这几个捷足先登了?还一连两晚!!萧衍之没有多想,随口说了几道菜。“清淡些就好,不必太铺张。”柳云卿一一记下,应了一声“是”,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萧衍之终于承受不住了,站的太久了,腰疼。他偏过头,看了谢兰亭一眼。谢兰亭会意,往前迈了半步,对着柳云卿微微颔首,声音不冷不热。“柳小姐,王爷今日还有几件要紧的事要处置。婚礼的筹备细节,柳小姐先理着,等王爷精神好了,再呈上来也不迟。”柳云卿的手指微微一顿。“是,妾身告退。”他转过身,沿着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碧云跟在后头,捧着那几本账册,脚步轻快。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的那一瞬间,萧衍之彻底撑不住了。他一把扶住门框,身子往前倾了倾,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腰侧那块地方,方才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一弯腰,像是被人从里面拧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嘶——”谢兰亭的手比他反应还快,一把扣住他的腰侧,掌心稳稳当当地托住了他。“衍之,你怎么样?”萧衍之弯着腰,脸朝着地面。“没事。”“没事你扶什么门框?”霍行舟从另一边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握住了他的胳膊。“走吧,扶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