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握着萧衍之的手没有松。萧衍之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十指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谢兰亭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可以松开了吧?”谢兰亭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开了手指。指节一根一根地放开,像是在做一件极不情愿的事。萧衍之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谢兰亭掌心的温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饭厅。霍行舟已经坐下了。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粥,还有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往萧衍之身上一扫。然后他的筷子从手里掉了下来。霍行舟直直地盯着萧衍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萧衍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的是一件湖蓝色的袍子。不是平日里惯常的月白,也不是浅青,而是一种鲜亮而沉静的湖蓝。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嵌银丝的蹀躞带,乌发以白玉冠束起,干净利落。霍行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边关待了那么多年,见过戈壁滩上的日出,见过大漠孤烟的壮阔,见过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萧衍之。不是不好看,从前的萧衍之也很好看。月白色衬得他清冷出尘,像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美则美矣,却总觉得隔着什么。可今日这身湖蓝色,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上那层清冷的壳,露出底下那个鲜活而温热的人来。霍行舟弯腰捡起筷子,随便在衣摆上擦了擦,搁在桌上,然后站起身,绕着萧衍之转了两圈。萧衍之被他转得头晕,往后退了半步。“你干什么?”霍行舟停下来,双手抱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老高。“好看。”萧衍之一愣。“衍之,你穿这个颜色,真好看。”萧衍之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别过脸去。“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不就是件衣裳。”谢兰亭从他身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慢慢往下移。萧衍之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面前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谢兰亭也点了点头。“好看,衍之穿什么都好看。”萧衍之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耳朵更红了。“行了行了,吃饭吃饭。”霍行舟在他旁边坐下来,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歪着头看他,嘴角那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不是,衍之,你怎么忽然换颜色了?以前总穿月白、浅青,我还以为你就喜欢那种清清淡淡的,没想到你穿湖蓝色这么……”“鲜活。”萧衍之搅粥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垂下眼,盯着碗里那层薄薄的米油,沉默了片刻。“想换就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的语气很无所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说谎。从前穿月白,不是因为他喜欢那些颜色。是因为皇兄喜欢。皇兄说过,他穿月白色的样子,像一幅水墨画。就这一句话,他记了许多年。不过现在,就像皇兄说的,过好眼下。萧衍之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粥是甜的,里头加了红枣和枸杞,熬得浓稠绵软,大约是厨房的人特意为他做的。霍行舟看着他,总觉得他方才那一下沉默里藏着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不该问。萧衍之抬起头看向他。“赶紧吃饭吧,等会儿还得进宫。”霍行舟三两口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进宫做什么?”萧衍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景烨还在等着呢,昨天答应过的。”霍行舟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把嘴里那团面饼咽了下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对对对,陛下等着呢,我差点忘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漱了漱口,又吐回碗里,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谢兰亭在旁边看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嫌弃,却什么也没说。三个人出了饭厅,沿着游廊往外走。依旧是萧衍之走在中间,谢兰亭在右,霍行舟在左。走过月洞门的时候,霍行舟忽然慢了下来。他偏过头,看着萧衍之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又走了几步。“衍之。”萧衍之没有偏头,目光望着前方那条延伸向府门的青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