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主动地扭曲了音节,试图把人类口腔能够发出的声音变成别的。
手指收紧,把自己攥得生疼,安陌轻声问:“说什么?”
楚玖的额头抵在安陌的肩膀上,他从恍然中挣脱开:“它在喊我回去。”
不是他们现在这样说着话的喊,人类意义的喊,是从心底深处的无法避开的呼喊,跨过时间与空间,某种古老的召唤。
安陌伸手去摸这人的额头,空气有点冷,语气打颤:“回去?回哪里?”
楚玖沉默着换了个位置,把自己埋到安陌肩窝才开口,声音发闷:
“……那个地方……很深。”
话没头没脑,手指无意识地攥了安陌的衣服,力度不是孩子气的用力。
“它说……”
安陌没听到,或者说,他没听懂。
楚玖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同时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虹膜里那层银灰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了一下,露出底下不该存在的东西。
某种不属于人类眼睛的结构,只显露了零点几秒就消失了。
安陌把他抱紧,一只手环住他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小孩睡觉。
“没事的。”安陌的话极大的安抚了楚玖体内某个正在苏醒的部分,“不管它在哪,不管它说什么,你现在在这里,我在你身边。”
楚玖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反应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的心跳在变快,从极快到极慢,接着慢慢回到正常人的频率。体温在回升,皮肤上那层看不见的黏液在干涸。
安陌边拍着他的背,边和他讲些有的没的。
“以前在福利院,有些小朋友夜里总是哭。说梦到怪物在追他,我也这样拍拍他,拍着拍着,他就睡着了。”
讲到以前,安陌的声音自然地带出一点轻松与笑意。
“后来他每天晚上都找我,想告诉我,他不是不害怕了,不过我却回学校上学了。”
再下一个寒假,就是末世到来,那个小朋友,他再也见不到了。
楚玖像从话里得到什么讯息,从安陌肩边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闪烁起星星点点的光彩,他要求:“陌陌,要你拍拍我。”
仿佛他也是一个急需安慰,没有父母亲人的孩童。
安陌笑着把他拉倒在自己腿上,让头可以靠着,一边用手指从额头向后穿过发丝,给人一下一下地按捏起来。
力道又轻又匀,直到楚玖微闭上了眼。
安陌说不清腿上这人有哪里不一样,只能低头细细描摹他的轮廓。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睛也适应了黑暗,面前的脸他每天都看。第一次见的面无表情,后来慢慢学会相处的笨拙,还有吃醋时把楚楚扔到地上的理直气壮。
现在和之前完全不同,今晚的楚玖更像被某种神秘的回响召唤,不再是非人的强大,更像一个脆弱的孩子。
安陌轻抚发丝的手放得更缓,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睡吧。”
其实他不困,明天还要给小雨送药呢。
楚玖没有应,不过呼吸平稳,安陌不急着睡,把楚玖刚刚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心理突兀地升起一种得到后即将失去的错觉,同时又不认为楚玖真的会离开。
思绪纷扰下,更没了睡意。
隐隐约约地,有透明的东西在空气中飘荡开,从楚玖的身体里吐出,穿过墙壁去了远方。
第二天一早,安陌从床上醒来时,楚玖已经恢复了正常。
至少安陌认为他恢复了。
早上楚玖煎了两个荷包蛋,其中一个煎蛋的边缘有一点焦,楚玖自然把它翻到了下面,不让安陌发现。
楚楚安静地趴在安陌腿上,时不时打个哈欠,像没有睡好。
“我陪你去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