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在齐瑞祥绸缎庄里给盲叔扯了一块儿寿字符的缎子,打算回去让碧桃给找人裁身衣服。
又在百货大楼给碧桃买了一套蜜丝佛陀的洋胭脂,还有香水。
“碧桃最爱这些。”我跟老爷说,“还得给他买些零嘴,什么桂花糕啊,八宝糖啊,总不能少了。不然他明年不给咱们捎腊肉了。”
老爷便道:“都好。”
“可香港有些远,腊肉能捎过去吗?”我有些忧虑起来,“明年还能回来过年吗?”
老爷很是为难地犹豫了一会儿:“你可以让他……同去。”
“可以吗?”我惊喜道,“我竟没想过。等我们见面了我问问他!”
“……也不是非要他去。”老爷含糊了一句,“不用太勉强。”
又给李阿哥买了一瓶洋酒,一双皮靴。
在陈记银号换了崭新的大洋做压岁钱备用。
回来路过银器铺的时候,挑了一对长命锁给李大姐的娃儿,为了打上娃儿的小名,我们很是等了一会儿。
银器铺的老板知道老爷的名号,对我们很是恭敬。
摆了椅子,上了茶让我们等着。
我闲得无聊,在那些打好的饰品里挑挑拣拣。
又给碧桃挑了一只镯子。
最后瞧见了一只十分别致的长命锁,锁有半个巴掌大,挂在颈环上,云纹掐丝繁复,下面挂了六个银铃铛,一动弹就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要是三斤在就好了。”我把锁拿下来来回抚摸,“给她戴最合适不过。”
“那就打上名字。”老爷将锁从我手里拿走,递给老板,“回头我们到香港后,找人给她捎带过去。”
*
腊月二十九那天,楼里的东西全搬空了,连那窝猫咪都被提前送去了香港。
我随老爷便搭上了回陵川的船。
除夕早晨一大清早就到了殷家镇码头,灰色的雾气弥漫在殷家镇的周遭,只隐约露出几个房顶。
湿漉漉的,阴冷的,与前些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更衰败了一些
只片刻,冰冷的感觉就浸润了人心。
岸边早安排了汽车接我们,上了车穿过还没有完全醒来的殷家镇,抵达了殷家外庄。
外庄已经衰败了,门卫早已不知去向。
越往山上走,越是一番颓靡景象。
那山神庙坍塌得厉害,只剩下废墟。
山野间的藤蔓纠缠,曾经有人去过的小路也都长满了荒草。
往山上的路也变得坑坑洼洼,小汽车在泥泞中前行。
然而当转过半山腰后,殷家西堡出现在眼前时,才让人正经懂得了什么叫作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