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老板,你眼里不能只有生意,你看看当今之国家,众生愚昧,列强环伺。我们若不再做些什么,那民众往哪里去,中国又往哪里去?工人是人,只有识了字,才能明事理,才能才能懂新思想、新时代……”
老爷笑了:“与我何干。我只是个生意人。与你们又有何干,学生就应该回学校去。天塌下来,自然有个高的人顶着。”
“你——!你愚不可及,故步自封!”廖英哲张嘴就骂,他每蹦出一个成语,都吓得我心惊胆颤的。
我去看老爷。
还好……老爷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老爷挥挥手:“盲叔,送客吧。”
廖英哲气得握紧了拳头,低声骂了一句:“资本家。”
然而任由他们再骂,也终归是被盲叔请了出去。
外面下了雪,一地泥泞,我忍不住对老爷道:“我去、我去看一眼……”
然后也不敢看老爷什么表情,便追到门口。
“廖英哲。”我喊他的名字。
廖英哲已经在雪地里,他回头看我。
“雪大了,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我对他道。
他没有说话,但应该不是同意的意思。
我又对他说:“老爷说得没错……你、你们做学生,就不要管那么多了。我懂得少,但是有些事报纸上能看到的。他们在抓学生。”
他没有听进去,一脸决绝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不是我的朋友。”
说完这句,他与其他学生们,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那个漆黑的夜中。
那窝小猫不知道从哪里追了出来,在我脚底下蹭着,冲我喵喵地叫。
“他们走了?”
我回头去看,老爷站在走廊那头的黑暗中问我。
“嗯……”我有些落寞起来,“他说我不是他的朋友了。”
“不是有碧桃了吗?”老爷说。
“……那不一样。”我抱起花狸猫在怀里,蹭了蹭它的脸颊,“总之不太一样的……”
老爷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没关系,淼淼不需要朋友。”他道,“淼淼有老爷。”
*
我以为我再见不到廖英哲了,可就在第二天吃夜饭的时候,听见了枪声。
第一声的时候还没意识到是枪响。
等到接连几下传来,才察觉出了事。
外面天黑了,从窗户看出去什么也看不清。
王四和其他几个伙计跑出去看,等了一会儿回来说:“纺织厂那边出事了,来了警察抓学生。有工友给廖英哲他们报信,刚到纺织厂门口他们就跑了,所以警察才开了枪。”
“有人受伤吗?”老爷问。
“有。现场有血迹,但不知道是谁。”王四道。
老爷让公司那边关了仓库大门,所有人的窗户紧闭,拉上了窗帘。
也不只是我们,街道上其他邻居们也都得了消息,人人自危。
现场有人受伤,又是大雪天。
警察知道他们跑不了,牵着猎狗在汉阳门附近的街区逐个搜查。
外面一直到半夜都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