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精心编造的谎言。津岛宅也好,横滨也好,我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你特意准备的。
他正对着海面中渐渐浮起的庞大身影,忽然不管不顾地把和敌人的距离拉得极近。五条悟冷着脸,连帐都没顾得上放下,缓缓将握紧的拳头扬起。
——我知道你在和他们接触,你是他们的“盟友”。每次我错过你的时候,都将有一场规划好的风暴来袭。
拳风快到不可思议,轰击到咒灵身上的时候只能看见咒力荡出的波纹,一圈圈极快地散开。巨大的同心圆中心是处在极怒之中的白发咒术师。
——我知道你在骗我。
五条悟在顷刻之间不知更换了多少个位置,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覆盖着咒力的一拳又一拳不断轰击下去,咒灵丑陋的身躯在高速打击之下变形崩坏,溅出大股大股的血液,全部被无下限挡下。
——但我并不在乎。
咒灵畸形的头颅被他粗暴地拔起。五条悟吐出一口气,看着失去头颅的躯体坠进水里,被汪洋吞没。他依旧浮在空中,微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那双灿若晨星的双眼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合上。
直到此刻,从海洋里诞生的诅咒才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
——我知道我信任着你。
说来可笑,单论太宰治其人,做的每件事似乎都藏着秘辛,来历不明,目的成谜,就连整个人都是用阴谋和谎言堆砌起来的。这实在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同伴。五条悟一个顺眼回到岸上,解开无下限的效果,悄无声息地混进人群之中,就像太宰治总是做的那样。但他莫名其妙地,就是对太宰治生不起一星半点的怀疑。
按理说生活在腐朽的危险的御三家中的五条悟早该失去了放下防备的能力。但奇妙的,就像无下限唯一的缝隙一样,就像六眼在名叫太宰治的咒灵面前溃不成军一样,所有的戒备也在太宰治面前毫无作用。无下限的失效是因为人间失格,六眼前蒙着的迷雾也是因为人间失格,那么怀疑之心的消失又是因为什么呢?
五条悟忽然看到一个人朝他笔直地走过来,一身正式的西装配上一丝不苟的发型。男人扶了一下眼睛,向他伸出手来。
“五条先生,我是横滨地方负责您的任务的辅助监督。”男人说着,翻过手掌,露出内侧一张略显陈旧的照片,交给了明显没有集中注意力的最强,“这是太宰让我转交的。”
听到“太宰治”的名字,五条悟才像终于回过神来,却只是吝啬地给了男人一眼,旋即便被那张照片吸引住了目光——
照下这张照片的人似乎没有很高的技术,人像的边缘甚至有一圈模糊的光圈。让五条悟又爱又恨的家伙正站在中央,贴着织田作之助笑得灿烂,还有闲心比了个剪刀手。简直像某种挑衅。
五条悟翻看着照片,险些被气笑了。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治让你转交的?你和他什么关系?”
男人似乎苦笑了一下,只想照片之中太宰治左边的位置。就在那里,照片的边缘,有着一只男人的手,手腕被黑色的西服衬着,显出一点精英般的冷淡。他就指着那个有着裁剪后留下的毛边的边缘:“我是……”
“我是这段友情里不被承认的第三人。”
五条悟看着照片左侧不规则的边缘,忽然意识到这张陈旧的弥足珍贵的照片其实缺失了一部分。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我是杀死了这段感情的凶手,是太宰寄托恨意的存在。”男人伸出手去,那是个礼仪规范的握手姿势,“五条先生,自我介绍一下。”
五条悟看了他半晌,终于伸出手去,隔着无下限在对方的手心短暂地贴了一下。
“我是一名辅助监督,是太宰曾经的挚友。”
“我叫坂口安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