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着轮椅向门口走,刚挪了两步,许邱言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急切:“宿南骁呢?”
宿婉怡的脚步顿住,身体瞬间僵硬。
“许哥,你说什么?”
“宿南骁呢?”许邱言又问了一遍,眼神里带着期待,又有些委屈,“他说今天下班早,会来找我。这都几点了,他应该回来了啊。”
宿婉怡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轮椅把手的手指猛地攥紧,手臂微微颤抖。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努力克制着,声音却忍不住颤抖:“他……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不会的。”许邱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从来不会骗我,有什么事都会提前告诉我。”他的眉头蹙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宿婉怡再也忍不住,泪珠一颗颗砸落在轮椅扶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哽咽着说:“他……他没来得及。有些话,他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替他说。
“你是谁?”许邱言看着她掉眼泪,心里莫名难受,皱着眉追问。
宿婉怡深吸一口气,擦干泪水,转过头,努力挤出平静的神色:“我是他同事。”
许邱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沉默蔓延开来,只有风穿过门缝的声响。走了几步,他突然转头看向宿婉怡:“那你知不知道,宿南骁有没有喜欢的人?”
宿婉怡的喉咙一紧,泪水又涌了上来。她哽咽着,重重地点了点头:“有。”
许邱言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脸上浮起一层浓重的难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宿婉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宿南骁很爱那个人,很爱很爱。”
回去的路上,许邱言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眼神空洞。
回到医院,方迟把他扶到床上,他很快就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第二天起来,他就又什么都忘了。
1998年4月14日。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漫过海岸线上的礁石,扑在许邱言脸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
身形比几年前挺拔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从前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医生说他的病彻底好了,方迟和宿婉怡都很高兴,忙前忙后地为他办理出院手续,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只有许邱言自己知道,所谓的“好”,不过是彻底的遗忘。
从去年春天开始,那些纠缠他多年的黑暗记忆就一点点淡去,像被海水冲刷的沙痕,渐渐模糊,直至消失无踪。
他忘掉了所有的痛苦,同样也忘了那些让他牵挂的人。
他的记忆停在了一片空白里,没有过去,只有当下。
好在,遗忘带来了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他不再沉默寡言,不再眼神空洞,偶尔会对着阳光笑,会和方迟说上几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温和。
宿婉怡来看他时,他会礼貌地打招呼,虽然依旧不记得她是谁,但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戒备和茫然,多了几分平和。
此刻,他独自站在海边,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的水花落在沙滩上,打湿了他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