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烟海。
我回了关南。
落地连州省省城,我就买了一辆车。我一路开进关南。
我在凌晨下高速,进了关南。
我停在对着我家的巷子口,这里已经大变样了,我离开关南的时间已经长过我待在关南的时间。道上的路灯比以往亮多了,不像我小时候,冬天天亮的晚,早上去读书的路上,这些灯老是闪一闪的,晃的人恼火。小时候熟悉的店铺也不见了,楼房似乎是翻新了……
我突然间想,他们有没有搬家,这段时间的混乱,让我脑子有些不清楚,现在才开始有些清明。
我轻轻地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怎么变得有点笨了。那现在去哪里找他们呢,我伏在方向盘上,头有些发闷。
幸好,他们没有搬家。
凌晨六点,太阳起了。街区渐渐明朗起来。
我看见我妈了,跟我爸,还有好一些人,他俩胸前别着一朵红花,原来我弟今天结婚,他们下来等接亲的车队。我伏在方向盘上抬头看着不远处的人,我妈在笑着和旁边的人搭话,甚至隐约能听见她欢喜的笑声,这应该是我妈人生中第三件喜事儿了吧,我扬了扬嘴角,心想。我爸时不时整理下衣领、袖口,以及胸前的红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我看着他们,一直看到接亲队伍来到他们跟前,嘈杂的声音,忙乱的人群,我看见我弟了,穿着洋气的正装,抱着新娘子往楼上走,我妈在人群欢欢喜喜地带着红包,我爸笑着跟人搭话……
我一直看到人走净了。靠回椅背,抬起手想要遮住眼睛,摸到一片湿漉,我开始轻轻地流泪,后来是小声抽泣,再后来是放声哭泣,头开始发晕。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只是感到好难过,满心的难过一齐涌上来,汹涌如海浪……
16岁的时候,我说,直到长大都不要再哭了,还好,陈辽,你做到了。
………
………
………
………
我又离开关南。
一路向西,开进西藏。
在进藏前的一座小城,我停下来,准备歇几天。
途中,我接了一通许南和的电话。
我说我在山里采风,再过一两周就回家,山里信号差,便挂了电话。
………
小城边郊有一座公园,一天清晨,我坐在一条公园湖边的长椅上,这里临近西藏,海拔高,即使是将近夏季,温度也低,风吹的凉飕飕的,我记得我坐在长椅上,一直看着不动的湖面,湖对岸有些人影,多是清晨散步的老人,似乎还有一位摄影师。
良久,我觉得头有些发晕,估计是天气太冷,吹感冒了,我正欲起身,忽的一阵心悸,眼前的景一齐黑下去。
再醒来,睁开眼,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我费力撑起身子坐起来,忽的瞥见一个人影,来人将我身后的枕头竖起来,我向后靠去,看向她,她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回视我,是那个湖对岸的摄影师,我想起来。
她讲,
我晕倒在长椅边,她打的120。
我生病了,不治容易死。希望我治一下,因为我看起来还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