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很清楚的画面:隔着这层板,陆平就躺在那边,脸大概也朝着这面墙,他要是也把手抬起来摸一摸板子,他的指尖跟她的指尖就只隔着一层木头。
三个人,一层木头,隔着不到一尺。
那孩子开始动。
他动得很慢,慢得像在讨她一句话。
每往里送一寸,他那只搭在缝里的手就往前顶一分,顶得她的食指被压回去一点。
她没抽走,反而把另外两根指头也搭上去,搭在他手背上——那块手背瘦,骨节分明,皮是热的。
“姐,”他嗓子哑了,“你别这样看着我。”
“我没看你。”
“你看了。”
她是在看。她看的是那只手。她看着自己那三根抹着红指甲的手指,压在一只男人的手背上,压在一道一寸宽的板缝里。
她后来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一幕——比后面那二十几分钟都清楚。
她那时候满身是汗,腿根湿着,头发贴在脸上,可她盯着的是自己那五片红指甲。
那是她三天前在小区门口的美甲店里做的,做的时候,那位大姐还问她要不要加一个水钻。
墙那边忽然一响。
陆平在水里翻了个身,脚一蹬,石头咚的一声。
两只手同时从缝里收了回来。收得比谁都快,快得像被烫到。
江月的手落回膝盖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是湿的,那点湿不知道是谁的汗,还是缝里透过来的水汽。
她用拇指去搓了搓,搓完又停住,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舍得擦掉。
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贴着胸口收起来。
这一下她明白了一件事:刚才那二十分钟里,她一直不是在等一个机会。
她是在等一个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