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个决定,只用了半秒钟。
她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半秒钟做了另一个决定会怎么样——她大可以喊,大可以现在走出去,湿着头发冲到门厅去,说那个女的是个男的。
会发生什么?
陆平会冲进来,会打起来,会有人报警,店老板会来,警察会来,那个大三的孩子会被带走,会通知学校,会有人在网上说这件事。
她要在笔录上一遍一遍说:我被人从后面按在石板上,我一边被操一边跟我老公隔着墙说话,我说我没事。
这一条链子她在半秒钟里从头看到尾。
她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她知道,自己不喊,有一半是因为怕这条链子,另一半,是因为别的。
另一半是什么,她那时候不肯看。
于是她又回到石板上去了。
不是被按上去的。
是她自己走回去的,一步一步,膝盖还软,石板还凉,塑料帘子被她刚才卷到一边了,露出来的石头是今晚被人踩了一整晚的地面,滑,发暗,趴着的时候有一股说不清的潮味,皂味,别人的脚味,硫磺味,混在一起。
她把身体放下去的时候,胸口先碰到石头,凉得一激。
“姐姐?”那孩子在她身后,声音都变了,“你……”
“你不是说你三分钟就好。”
“啊?”
“刚才不算。”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埋在石板上,没回头。石头的味道冲进鼻子里,她皱了一下眉,然后就不皱了。
——她那么干净一个人。
早上洗的头,浴衣是烘过的,指甲缝里连灰都没有,出门前还抹了护手霜。
这会儿她的脸贴着的,是这个池子今晚被十几双脚踩过、被水浇了一整晚的地面。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小腹里往下坠了一下,热流从里面涌出来。
她咬了一下牙。
牙咬下去那一下,她给自己留了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这趟完了就回家,山上没人认得她,回城以后这事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她给了这句话三秒钟。
三秒钟以后,她把脸在石板上蹭了蹭,换了个更服帖的姿势趴着。
可趴下去之后,她没让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