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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误泉鼠（第2页）

“……”九流准备好的满腹说辞卡在喉咙里，他眨掉眼里那点强行催出的水汽，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近距离看，这青年生得十分周正，剑眉星目，鼻梁挺直，是那种长辈看了会夸一脸正气的长相，只是此刻那正气凛然的脸上，神情过于认真，认真到有些像呆鸡。

“没、没有……”九流顺着他的话，声音依旧放得轻软，同时快速扫视屋内可供逃脱的路径。

“嗯，”天泉点了点头，似乎放心了些，他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杯水，递过来，“喝水。”

九流迟疑地接过，杯子是粗陶的，触手温凉，水是普通的白水，轻抿了一口，借此机会垂下眼睑，掩住眸中飞速盘算的精光。

屋外，追兵的脚步声和话语声时近时远，似乎在附近徘徊搜寻。

屋内，一灯如豆，两人对坐一时无话。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却让九流有种奇异的坐立难安，对方就像一潭深水，丢过去任何试探，都会被悄无声息地被吞没，连个回响都没有。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夫君…”他抬起眼，睫羽轻颤，欲言又止，“妾身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那些人，很凶的，若是连累了你…”

“无妨，”天泉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尚可，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他们找不到，自会离去。”

“可是…”

“你既唤我夫君，”天泉转过头，目光坦荡地落在他脸上，那清澈的眼底映着跳跃的灯苗，也映着九流有些错愕的伪装，“我自当是护你周全。”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没有柔情蜜意也没有被唐突的羞恼，只是讲着一个事实一样。

仿佛“夫君”二字于他，不是什么旖旎的称谓，而是一份需要严肃对待并切实履行对应责任的“身份”。

九流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深藏不露？

“我……”九流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习惯编织的语言此时像沾水的蛛网，有些模糊不清，他下意识地抚了抚衣袖，那里，大王因为环境暂时安全而放松下来，拱动的幅度小了。

这细微的动作却引起了天泉的注意，“你的手一直在抖，还好吗？”天泉的目光落在九流抚过衣袖的手上。

“妾身很害怕的…”九流顺势垂下头，肩头微缩，做出惊魂未定的模样。

天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走到榻边，拿起叠放整齐的一件毛领披肩，走过来轻轻披在九流肩上。

毛领好像还带着它主人身上的体温，那股干净的皂角混合阳光的味道瞬间将九流包裹。毛领很柔软舒适，奇异地隔绝了夜寒，也带来一股陌生到令人有些无措的暖意。

“冷就先披着吧。”天泉言简意赅，退回桌边，重新坐下，他没有再看九流，而是拿起桌上摊开的一卷书册，就着灯光看了起来，姿态自然得好像屋里突然多出一个自称是他“妻子”的陌生“女子”，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九流拢了拢那件过于宽大的外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柔软的边缘，灯火在天泉低垂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将他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分明。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微收，是一种心无旁骛的专注。

屋外的搜寻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巷尽头。夜更静了，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响。

九流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青年，心里那点因利用而产生的轻慢与戏谑，不知觉间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场始于荒谬误会的交集，在这个过于平静的夜晚后悄然拉开了序幕。一根脆弱荒唐的红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系上了。

而他袖中，大王终于安静下来，蜷成一小团，似乎也觉得此地暂且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