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有磨损,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梅花的第三片花瓣一直延伸到J的尾钩。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叶葵的目光落在徽章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书脊的手指,骨节一点点泛白。
“这是六年前那场战斗之后,在废墟里找到的。”格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公式化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叶琳前辈留下的。按照规定,遗物应该交给家属,但你一直没有来学院办手续。”
叶葵伸出手,慢慢接过那枚徽章。她的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没有抖,只是停在那里,像被粘住了。
海风忽然变大了。枫叶从枝头落得更急,打在书页上,打在徽章上,打在她的手背上。
格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她留过一句话。”
叶葵抬起眼睛。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找到小葵,告诉她,我很爱她。’”格兰顿了顿,“‘即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是我唯一的妹妹。’”
叶葵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即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话,是姐姐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战术指令,不是遗言嘱托。是留给她妹妹的。
她低下头,把梅花J的徽章翻过来。背面很干净,没有划痕,没有字迹。只有边缘一圈因为反复握持而磨得发亮的痕迹——那是姐姐的手握过的地方。
她把徽章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疼,但疼得让人清醒。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往海平线下沉。天边烧成一片火红,像是六年前那场吞没了姐姐的火海,一直没有熄灭过,一直在她的记忆里烧着。
叶葵站起身,怀里抱着那本旧书,校服的裙摆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她背对着那棵老枫树,背对着六年来每一个安静的午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给我三天。”
她抬起眼睛,看向格兰,镜片后的金色瞳孔里,映着远处燃烧的夕阳。
“三天后,我去学院。”
格兰看着她,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她脚边的石凳上。
“入学手册和训练计划。三天后,我在学院门口等你。”
格兰转身离开。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渐远去,混入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里,很快分辨不出了。
叶葵站在枫树下,一只手攥着姐姐的徽章,一只手抱着书。怀里的旧书被风吹开,露出夹在里面的照片。姐姐在照片里笑着,她胸口那枚梅花J的徽章,和被叶葵攥在手里的这一枚,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徽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下那枚梅花ACE。
梅花J。
ACE。
她的阶位比姐姐高。姐姐当年,是撑着梅花J的力量,一个人冲进那片火海的。
而她这个ACE,在枫树下躲了六年。
她把姐姐的徽章和那枚梅花ACE的金属牌一起攥在手心里。两枚金属贴在一起,是冰凉的。但没过多久,就被掌心的温度捂热了。
“……看样子还是逃不掉战斗的命运呢。”她轻声说。
这是姐姐说过的话。很久以前,在她们还住在同一间宿舍里的时候。叶琳坐在窗边擦自己的梅花J徽章,叶葵趴在上铺往下看。叶琳抬头,对她说:战斗不是拥有力量的人的义务,小葵。即便你以后有了力量,也别让任何人逼你去战斗。
这句话她记了很多年。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梅花J了。已经在战斗了很久。已经在保护别人了。
“你明明自己一直在战斗。”她低下头,对着徽章说。
海风吹过来,没有人回答。
她把两枚徽章一起收好,弯下腰,轻轻摸了摸老枫树的树干。树皮粗糙,带着阳光残留的温度。
“我会回来的。”她喃喃道,像是在对树说,又像是在对姐姐说,“带着姐姐一起。”
然后她转身,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终于开始移动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