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剑崎压低声音应了一下,然后把筷子平放在碗上,正坐着开始说起来:“通感连接的时候,橘前辈可能会稍稍有些不适感,类似于失去意识之前的那种感觉,然后橘前辈的脑子里就会多出一些别的东西,而且记忆也会比平时更加清晰。”
别的东西,大概指的是剑崎一真的部分记忆。
连接两个大脑,共享的可不只是思绪,记忆也会。
橘朔也的神经只连接过机甲,但是机甲不会思考、也不会储存记忆,只要骑士的身体还能承受住机甲,就不会出现连接失衡的问题,但双人驾驶并不一样。
橘朔也点头:“这个我有了解过,然后呢?”
虽说只是学员,单剑崎和他不一样,是实打实进行过通感连接的人,有什么经验愿意与他分享,他也愿意接受。
但剑崎放在桌面上的手又开始不自主地相互摩挲起来,很难不让人注意到,橘朔也猜他与自己搭话时其实很紧张。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人实际上很放不开吧,每个人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都不一样。
于是橘朔也开始模仿剑崎的行为,把炸鱼夹碎了泡进碗里,相似的行为会让对方感觉熟悉和安全。
剑崎的手停了下来,继续解说:“通感连接的时候,大脑里会出现两份记忆,大多数人会下意识去寻找自己的那份记忆,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追着记忆走下去,如果因为‘追兔子’掉进了‘兔子洞’的话,协调会立刻被打乱,是十分危险的失误。”
橘朔也现在想象不出来双人机骑士口中的“追兔子”是怎样的场景,但一定不会像童话里那么梦幻。
剑崎突然站起来,弯下腰鞠躬,说:“我会努力不拖后腿,所以,也拜托前辈信任我!”
剑崎弯腰幅度太大,埋下头时,一撮略长的刘海差点掉进泡着汤的饭碗里,因为是在公共场合的原因,所以声音控制在合适嗯范围,也刚刚好只够橘朔也一个人听见。
恳切地请求,有些急躁。
橘朔也尝了一口泡化的面衣,还是太油。于是戳开被放在餐盘边的炸鱼,把面皮剥离开来,只夹着鱼肉蘸了下蘸料放进碗里。
他没有回答剑崎急切的请求,只是又问出一个想要知道的问题:“你进行了几次测试?”
剑崎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很好,头发没有落进碗里。
他回答:“三次。”
“你跟和你通感的人熟吗?”
橘朔也回忆着达成通感的要求,最好是血亲、然后是足够熟悉的恋人或同伴、有着共同意志的人只能排在最末。
但乌丸所长提出的主张恰巧是最末选项,所以他想知道,乌丸所长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不是和剑崎本身有关。
“只是朋友的熟悉度吧……每天都在一起练习,说起来也有三年了。”剑崎交叠着两只手,没再相互摩挲,通过交流,剑崎的紧张感得到了缓解。
不过“只是朋友”这种话,也就说明是不熟了。
原来如此。
橘朔也点点头,尝了一口鱼肉,撇开吸满油的面皮,鱼肉本身的味道还算不错。
在吞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橘朔也再次询问:“你通感测试失败的原因是‘追兔子’吗?”
“不是!”剑崎一真否认的很快,随后又安静下来,他放在外面的那只手开始用力握紧掌心里的手,用更加轻微的声音说,“是通感双方的遮羞反射。”
因为是不熟悉的人,所以不愿意被看见心底的秘密;因为是不熟悉的人,所以带着警惕和防备;因为是不熟悉的人,所以开口向他要求的是信任。
“我明白了。”橘朔也抬起筷子指了指剑崎一真的饭碗,发出了最后的疑问,“饭,不吃吗?”
“嗯?”剑崎一真顺着筷子指向的地方低下头,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然后才端起有些凉掉的饭碗开始吃起来。
直来直去的家伙比藏着掖着的家伙要好应付,橘朔也更愿意和前者打交道。况且,眼前这家伙,就算在掩饰什么也能一眼看穿。
让他和这样的家伙通感,他不排斥。
乌丸说给了他三年的时间调整,现在是看看调整成果的时候。
其实橘朔也没什么不能被看见的记忆,也没什么不能被说出口的隐私。
不愿意谈起只是因为太过沉重,没法说出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但是通感敢接不需要用嘴去交流。
橘朔也现在的确开始好奇了,好奇面前这个现在只顾得上埋头吃饭的学员,好奇那句“你们能相互理解”是否只是乌丸启的一厢情愿。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