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狗看着也就三四个月大,身上脏的、花的不像样。言断也不觉得自己这是什么搞笑的同情心发作,只是突然来了兴趣,顺手把狗带走拿回去随便养养,养不活就算了算它自己没本事,他照样可以随手丢出去。
百米地外的钟楼上,檐角飞悬。
最高处坐着的一人正极目远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一人一狗形单影只地来,又以一种彼此依靠却并不依恋的姿态,一起在这样萧瑟的天气渐行渐远。
仿佛天地辽远,只有他们相伴。
。
言断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不仅自己浑身狼狈,怀里还托带着只要多脏有多脏的流浪狗,眼下除了回去洗漱处理伤势就没别的念头了。
灰暗的天色里,只有对面茶楼的灯火亮了几盏。一直闷头赶路的人下意识朝光亮处看去——犹如刻意表演着一场皮影戏,清瘦欣长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剪影映上窗纸,不容分说地掠夺着过路人的全部神思。
似乎有些熟悉,他放慢了脚步。
几乎是刚止住脚步,凭栏前半掩的门窗就被彻底拉开了。
朦胧间,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言断眉头一跳。
都说月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虽然这样形容对方一个男人太过违和,但此时皓月当空,他与那人隔空相望——倒真很难让人心里不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滋味。
直到那人率先将目光移开,言断才猛一下放松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紧绷起来的身体,垂眼低头逃避似的很快收敛好了神思。这才抱着小狗步履如常地回到客栈。
“。。。。。。”
青色衣衫随风声荡漾起,喻无也没注意言断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冷汗密密地贴在他细白的面庞上,强忍着什么似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个世界的男主正面打交道,而就在刚刚,在他们对视的那个瞬间,一种从心口开始蔓延的、麻痹了半个身体的痛楚,霎时席卷了他的全身,甚至令他不知什么时候扣紧了栏杆,手心里木屑寸寸而落。
喻无的脸色苍白到,不必说按计划与主角搭话结识,就连控住面上的平常,都是勉强。
悚然的同时,也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
虽然确实很痛,但他其实并不怕死,无欲便无惧,他明明对一切对很坦然,又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惊惧的情感出现呢?
大约还是因为畏痛吧,老天你杀生别虐生行吗,给个痛快也行啊。
“小喻?”熟悉的声音划破了他胡乱飞舞的思绪。
“师兄你来了……”
徐自竹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长时间,此时缓步上前,态度也很轻缓,不着痕迹地托住了他的手,“不开心吗?”
喻无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这才回神,发现自己刚刚没留神收住力道,都快把人家栏杆抓破了。
虽然过程诡异,但除去心里的诡异感觉,整体来说他的计划还在顺利进行。
“没有,没事,我只是在想回宗门的事。”
师兄还搭着他的手,闻言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看他那强装不知又想问什么的样子,自己多半是被他想成奔现失败了,喻无心情诡异地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