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丝兰猛地抬起头来,道:“不!我不愿意说了,你也没有兴趣听,是吗?”
凌渡宇柔声道:“傻女,说吧说吧!我正在留心听。”
他的声音温厚平和,使人感到能真心信赖。
云丝兰眼中露出回忆的神色,道:“我不会忘记,至死也不会忘记,那是下大雨的黄昏,爸爸站在那里,一架黑色大房车铲上了行人路,爸爸就倒在地上,他附近的地上全是血、血、血……”
云丝兰脸上满是惊悸,可见当时的惊吓是多么深刻。
云丝兰沉声道:“一个人从车上走了出来,一脚踢在垂死的爸爸身上,诅咒道:‘踢死你这贱种,居然敢阻我去路。’我要冲上去拼命,有人拦着我,告诉我那人就是王子,哼!就是王子!”她语声中的恨意,使人不寒而栗。
凌渡宇道:“既然你和他有这样的过节,为何又跟着他。”
云丝兰放纵地笑起来,泪水却不停地留下,好一会笑声停止,缓缓道:“十七岁时,我考进了一所明星训练学校,造化弄人,原来那是王子辖下的企业之一,一天他来巡视,看中了我,以后的事你可想象得到,他捧起了我,使我成为千万人羡慕的偶像。可是每天我都想杀死他,但杀死他后,我的一切也完了,他的手下绝不会放过我,我不想再过以前的那种生活,那是比噩梦还可怕的经验。”她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深如大海的无奈和对自己的恨意。
云丝兰道:“所以当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物时,我立刻想到求你杀掉他,只有他死了,我才可以真正地生活,过我自己决定的生活。”
凌渡宇道:“杀这种人我绝不手软,问题是可否在发掘后,而不是之前。”
云丝兰站起身来,走到凌渡宇身前,直至双腿碰上凌渡宇的膝头,才跪了下来,一双玉手按着他的大腿,香唇蜻蜓点水地吻了对方一下,微笑道:“傻子!你太不明白王子,这人从来不遵守任何誓言,绝不会把好处分给任何人,只要他掌握到你们所知的一切,你们便完了,所以你只能在那样的情况出现前,”她用左手掌沿着自己的咽喉做了个切割的手势,道:“割断他的喉咙。”
凌渡宇道:“想干掉他的人必然很多,但直到今天他仍活得那样好,可知并非易事,这还不要紧,问题是据我推想,很多为我们工作的人,由工程师以至工人,可能都是他指派来或受他操纵。他假若死了,我们的计划怎样进行。”
云丝兰站起身来,道:“这是你的问题了,记着!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你一定要比王子先动手。”她递过一张纸条道:“这个电话号码,可以找到我。”
她推开了门。
凌渡宇扭头叫道:“你不是要色诱我吗,为什么赶着走?”
云丝兰扭头沉声道:“今天是我爸爸的忌辰……我……很喜欢你。”指了指几上的录音带,道:“那是唯一的一盒,你……爱怎样便怎样……”
动人的身形,随着闭起的门,消失不见。
凌渡宇来到开采的营地时,是次日的早上十一时。
风雨交袭下,整个营地陷在白茫茫的豪雨里,视野不清。
营地在一个四面围着高山的盆地核心处,庞大的钢架竖立起来,广大的营地围着铁网,车进车出,数百工人在忙碌着,进口处守卫森严。
他在一间临时搭建的木造房子内找到沈翎,后者正沉着地与一群工程师开会,研究工作的步骤和程序。
凌渡宇进入会议室,沈翎略作介绍后,他被安排坐在沈翎身侧。
总工程师艾理斯是英国人,有丰富开采油田的经验,指着会议桌上一个立体的地势图道:“这是瓦拉纳盆地,我们的开采点,位于盆地的正中央处。”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艾理斯道:“我们曾通过地形分析,遥感勘探,和查阅有关的资料,对于地层的组织,有了一定的结论。”
众人露出注意的神情。
凌渡宇大感兴趣,石油的开采,是非常不简单的一件事,必须根据地质的结构和变化,决定钻井的方法,才不致事倍功半。
艾理斯道:“这由威正博士解说。”
威正博士是位四十多岁的美国人,身材瘦削,唇上蓄了胡子,面相精明,道:“坦白说,瓦拉纳盆地并不是钻井的好地方,地面构造非常复杂,以浊积岩体为主,构造上产生了高陟背斜,多断层,兼且地层坚硬,膏盐和垮塌层段密集相连。”
凌渡宇听得头也大了起来,这是非常专门性的名词,叫他们这个门外汉一头雾水。
沈翎沉声道:“这对钻井会产生什么后果?”
威正博士答道:“因为地层复杂,使钻井过程内,会遇到很多不能预料的情况,例如井壁易于垮塌,发生恶性井漏或强烈井喷,钻井液柱平衡地层压力困难,井眼缩径,以致发生种种不能预估的意外……”
另一位印度籍的工程师山那星插口道:“这会使到钻头选型频繁,拖慢了工程的进行。兼且钻井时地层崩塌意外发生时,钻井液将受到严重污染,会毁坏钻油台的机械操作。”
总工程师艾理斯接口道:“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固井的作业非常困难,尤其是沈翎博士指定油井必须可容一架升降机在井内自由升降,这将把成本提高至一般油井的十二倍以上,假设井深不是沈博士要求的三千米,情况可能会好一点。”
沈翎道:“这是我重金聘你们来此的原因,钱没有问题,我只想知道,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艾理斯道:“办法总是有的,我们已在固井方法上动了脑筋,例如要采用能耐高温、防黏卡的优质磺化泥浆体钻井液,预备好各类型的钻头,采用大斜度定向井、水井、丛式井的混合技术,加大套管尺寸……”
当会议结束时,是当日下午三时正。
凌渡宇和沈翎两人留在会议室内,吃他们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