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大感苦恼,点头道:“我也见过那陈贵妃,真是女人中的女人,难怪朱元璋如此着迷,假若我被她反咬一口,陈令方会是第一个遭殃的人。”
浪翻云道:“你找梦瑶商量一下,若我猜得不错,她应是唯一可左右朱元璋的人。”
韩柏搔头道:“这是我另一件要担心的事,朱元璋对梦瑶存有不轨之心,她又伤势未愈,我却是双拳难敌四掌,鬼才知道朱元璋身旁还有什么高手哩。嘿!不如你来暗中保护我们好吗?”
浪翻云哂道:“你太小看梦瑶了,除了你外,谁能破她的剑心通明?影子太监又会维护她,放心吧!只要朱元璋给她那双仙眼一瞥,包管邪欲全消。”
韩柏点头道:“这倒是真的,今早我见到她,她的修为又深进了一层,我怎也无法动手,还是她主动来亲我。”
浪翻云打断他笑道:“你不是打算把细节详述出来吧!”
韩柏尴尬道:“不知为何对着大侠你,什么都说出来才舒服。”
浪翻云道:“你要小心蓝玉,此人心胸狭窄,倘知道是你杀死连宽,必然会不择手段来报复,看来最好把你所有妻子都集中到这里来,那我才可安心点。”
韩柏道:“放心吧!朱元璋早想到这点,派出了厂卫来加强保安,而我现在对自己颇有点信心,除非是里赤媚出手,其他人我总逃得了。”
浪翻云道:“我对小弟也很有信心。刚才接到消息,干罗、长征、行烈等都正在来京途中。”
韩柏大喜道:“长征、风行烈也来了吗?哈!真好!不知行烈有没有带着那小灵精呢?”
浪翻云忽想起一事道:“假设你是蓝玉,既知道你在这时被封了爵位,又知道你昨晚曾到香醉居赴宴,会怎么做呢?”
韩柏搔头道:“当然是去查证我是否有离开香醉居去刺杀连宽哩,噢!”色变叫道:“不好!”一阵旋风般去了。浪翻云想了想,追着去了。
韩柏展开身法,离开左家老巷,在夜色的掩护下,依着媚娘指示,朝城东掠去。想起他是不能以真面目给蓝玉方面的人看到的,顺手取出薛明玉那精巧的面具戴上,立时摇身一变,成了这天下最负恶名的采花大盗。还嫌改变不够彻底,索性抛掉外袍,继续往媚娘的居所奔去。愈走愈是气爽神清,想起能再次与媚娘相会,说不定可顺道一箭三雕,连两只美蝶儿都一并动了,心情更是兴奋莫名。一盏热茶的工夫后,逢檐过檐,遇壁跨壁,玄母庙巨大的瓦顶出现在半里许外。依媚娘的指示,到了玄母庙折北三里,便是她的香居香醉居。
就在这时,心中涌起一种被人窥看着的感觉。韩柏环目四顾,静悄悄的,全无动静。还以为自己疑心生暗鬼,跃下一条横巷去,把速度提升至极限,左转右折,奔出了里许外,才兜转回来,跃上一处瓦顶。大感骇然,被人跟踪的感觉竟有增无减。可是仍发现不到敌人的潜伏位置。韩柏出了一身冷汗,明明有敌人在追踪他,可是如此依足范老贼的教导,尚不能把敌人甩掉,那岂非跟踪者轻功远胜过自己。何人如此厉害?不会是里赤媚吧?那就糟糕透了。
“砰!”在后方的天空一道红芒直冲上高空,爆开一朵鲜红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分外触目惊心。韩柏呆了一呆,另一朵绿色的烟火讯号炮,又在右方的高空上爆响。韩柏大感不妥,难道这两支讯号火箭竟是冲着自己而来的?想到这里,头皮发麻,现在他可说是仇家遍地,蓝玉、方夜羽、胡惟庸等均恨不得置他于死地,若给对方高手盯上,那就危险至极,倏地把魔功发挥尽致,飞檐越壁,亡命朝烟花发出的相反方向掠去。狂奔了三里许外,折转回来,再往玄母庙奔去。被人监视跟踪的感觉至此消失。韩柏松了一口气,自夸自赞一番后,再跃上瓦背,腾空而起,越过玄母庙外围的高墙,投往玄母庙那像极一个斜倾大广场般的瓦面去。
踏足瓦顶边缘,一声佛号由高高在上的屋脊传下来,有人诵道:“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韩柏立时魂飞魄散。刚才感到有人在旁窥伺,还可推说是疑心生暗鬼,现在明明有人拦在前路,他却一点“前面有人”的感觉都没有,那就更是骇人了。何方高人,竟能“瞒过”他的魔种呢?他立稳瓦背,心情惴惴地往上望去,只见一道颀长人影,背着星空卓立庙脊上,说不出的神秘飘逸。韩柏功聚双目,虽看到对方的秃头和灰色的僧衣,可是对方的庐山真貌却隐在暗影里,没法看得真切。
后方高空再爆开一朵烟花。韩柏暗暗叫苦,他并非不想掉头便走,而是对方虽和他隔了足有十多丈,但气势却隐隐地罩着了自己,假若他溜走,对方在气机牵引下,必能后发先至,把自己截在当场。这想法看似毫无道理,可是韩柏却清晰无误地感觉到必会如此。若非对方是个和尚,他甚至会猜测拦路者是庞斑、里赤媚之辈,否则为何如此厉害?自己的仇家里似乎并没有这般的一个人物。
那人柔和好听的声音又念道:“体即法身,相即般若,用即解脱,若止观则成定慧,定慧以明心,德相圆矣。”
韩柏惨叫道:“无想僧!”他并非认出对方来,只是认出对方念的正是无想十式内,开宗明义的几句话。他自然地摸上自己戴着薛明玉面具的脸颊,心中叫苦,难道对方以为自己是薛明玉,那就苦不堪言。远方传来真气充沛的尖哨声,不住逼近。韩柏猛一咬牙,提聚功力,朝上掠去,一拳击出,只要无想僧稍有退让,他便可破去对方气势,亡命逃遁。无想僧立在屋脊处,不动如山,口宣佛号悠然道:“此心本真如,妄想始蔽覆,颠倒无明,长沦生死,犹盲人独行于黑夜,永不见日。薛施主还要妄执到何时?”淡然自若一掌拍出,推到一半,忽化为数十只手掌。韩柏一时间竟看不出那一掌是虚,那一掌是实,吓得猛地后退,又恢复刚才对峙之局。
韩柏大感骇然,这是什么掌法,为何每一只手掌都像真的那样?先运功改变声道,叫屈道:“圣僧你弄错了,我并不是薛明玉。”
无想僧哈哈一笑道:“善哉!善哉!如是,如是。”
韩柏愕然道:“圣僧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明白。究竟……嘿!”
无想僧微微一笑道:“薛施主中了愚痴之毒,当然不能明白何为贪嗔愚痴!”
韩柏见他认定自己是薛明玉,暗忖你老人家才真的中了愚痴之毒。大感苦恼,可恨对方强凝的气势遥遥制着自己,怎样才可脱身呢?风声从左右后三方同时响起。韩柏立时冷汗直冒,知道自己这无辜的“薛明玉”,陷进了八派联盟组成的捕玉军团的重围里。远近屋顶现出二三十道人影,组成了令他插翼难飞的包围网。韩柏环目一扫,男女老少、和尚道姑,应有尽有,暗叫我命苦也。现在即使他表露真正的身份,亦于事无补。人家只要指他是假扮薛明玉去采花,这罪名已可使他跳下长江都洗不清。更何况他的好色天下闻名,比任何人更没有为自己辩护的能力。眼前唯有硬着头皮,看看如何脱身才是上策。
忽然有女人尖叫道:“真的是他,化了灰我颜烟如都可把他认出来。”
韩柏当然不知道颜烟如曾失身于真正的薛明玉,又曾扮船娘去骗假扮薛明玉的浪翻云,到她的小艇去。故作讶然道:“姑娘是否认错人了,我怎会是薛明玉?”
颜烟如怒叱道:“你以为改变声音的鬼伎俩可瞒过我吗?我曾……哼!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韩柏运足眼力向左侧庙墙外另一所房子的屋顶望去。只见那颜烟如和其他六个人立在屋顶。她生得体态动人,貌美如花,心知要糟,此女如此语气,定是曾被薛明玉采了,所以认得自己现在这张俊脸。这回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其他人一言不发,默默盯着他,看得他心慌意乱。怎么办好呢?
背后一个悦耳而苍劲的声音道:“老夫书香世家向苍松,薛兄现在插翼难飞,究竟是束手就擒,还是要动手见个真章?”
韩柏心叫我的妈呀,往后望去。那书香世家的家主向苍松,卓立后方屋背处,一身华服随风飘拂,写意透逸,留着五柳长须,一看便知是有道之士。
左方一阵娇笑响起道:“向老对这个**贼何须客气?亦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大伙儿把他像过街老鼠般痛揍一顿,废去武功,再交给官府处置,不是天大快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