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家丁呆了一呆,眼中射出可怜同情之色,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见他躯体雄健,又见他背挂大刀,想亦能多挨几天毒打,其中一人点头道:“你先进来坐下,我们去通知老爷。”
戚长征大摇大摆踏进府内,待了半晌,一名管家模样的人物走了出来,随便问了他的学历后,延他入内。戚长征暗忖,这黄孝华真是求才若渴,自己这么容易便能见着他。
那管家带着戚长征穿过正厅偏厅,来到后进一个房间的门前,轻轻叩门道:“老爷!韩举人来了。”
戚长征生起苦涩的感觉,自己冲口而出说是姓韩的,显示心中对美丽温柔的韩慧芷尚未能忘情,不知玉人近况如何呢?房内传出一个声音道:“快请举人老师进来!”戚长征听出对方语带喜意,忙收摄心神,随那管家进去。
入房后环目一扫,立即头皮发麻,几乎掉头便走。原来房内摆满书柜,收藏了无数经史诗书。他自知斤两有限,一看对方饱学之士的架式,只要随便问上几句,已可叫自己无辞以对,怎不大惊失色。这时一个圆球般的东西由大书桌后的椅子弹起来,“滚”到他身前,原来是个又矮又胖,满脸俗气的大商贾,看来就是黄孝华了。瞧他敏捷的身手,应曾习过几年拳脚,不过却绝非高明。
黄孝华挥走了管家,绕着戚长征打了几个转,漠然道:“韩举人!看你身配长刀,当然习过武功,不知是何家何派的弟子?”
戚长征泛起荒谬至极的感觉,哪有应征老师会先被问武功的怪事,顺口胡诌道:“小生的铁布衫乃家传绝学,否则不敢来应聘。”
黄孝华的肥躯倏地再出现眼前,大喜道:“那你挨打的功夫必是一等的了,可否让我打上两拳看看。”
戚长征哭笑不得,点头道:“老爷尽管放马过来。”
黄孝华毫不客气,躬身立马,吐气扬声,砰砰砰”在戚长征小腹处擂上三拳,比他所说的多加了一拳。
戚长征晃都不晃一下,微笑道:“老爷的拳头真硬。”
黄孝华老脸一红,退回桌后的椅子里,吃力地喘气道:“请坐!”
戚长征知道过了武的一关,现在应是文的一关,暗叹一口气,硬着头皮在他对面隔桌坐下。
黄孝华眯眼细察戚长征是否有受了内伤迹象后,满意地点头道:“韩兄家传武功好厉害哩!比那什么黄鹤派的混蛋好得多了。”
戚长征听他说话比自己还粗鄙不文,暗感奇怪,房内这些书难道只是摆样子的。他既生疑心,立即功聚鼻孔,用神一嗅,丝丝幽香,传入鼻里。
黄孝华见他似满有兴趣观览室中藏书,低声道:“这都是我夫人的藏书。我嘛!是它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们。”
戚长征刚起的疑心又释去,难怪会有女人的香气萦绕室内,奇道:“尊夫人既才高八斗,为何不亲自教导贵公子认书识字?”
黄孝华脸上现出苦恼之色,道:“慈母多败儿,我这夫人……嘿!样样都好,唯有对着我这宝贝儿子时,纵容放任,我多说他一句都不行,所以……唉!先生明白啦!”戚长征点头表示明白,问道:“贵公子究竟是何派高人门下?”
黄孝华道:“唉!还不又是他娘叫的,现在他娘到了西郊还神,待她回来考量过先生的文史之学后,先生便可正式在这里当教席。”
戚长征刚放下的心,立即提了起来,暗中叫苦,只要那夫人读过任何一本房内的藏书,足可叫自己当场出丑。
黄孝华见他脸色不佳,犹豫地道:“在这里当教席,还有一个规矩,就是当小儿顽皮时,绝不能还手。”偷望了他一眼后,轻轻道:“这是夫人的主意,也是她答应让外人叫她儿子的唯一条件。不过以先生的铁布衫,自然没有问题。”
戚长征眉头一皱,计上心头道:“我也有个规矩,就是学费必须预付。”
黄孝华皱眉道:“我是做生意的人,先生的货办还未见到,叫我怎知应否付款?”
戚长征啼笑皆非,暗想横竖夫人回来后,自己即要卷席窜逃,不如现在硬撑到底,最多一拍两散,冷然道:“老爷随便问吧!什么诸子百家,无不在韩某腹内,你一问便知小生是什么货色。”
黄孝华微怒道:“我不是说过大字不懂一个嘛!要夫人回来后才能考选。”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怎么考都不成问题,以韩某的才学难道应付不了……”
一阵急骤的步声由远而近,一个胖嘟嘟十来岁的小子旋风般冲了进来,走到戚长征身后,伸手便来拿戚长征的肩头。戚长征自然伸手挡格,一拉一拖,那小子立足不稳,整个人翻上了书桌,滑过桌面,滚进黄孝华怀里。这小胖子最少有百斤之重,冲力何等厉害,黄孝华的椅子立即往后翻倒,两父子同作滚地葫芦。
小公子先跳了起来,不敢过来,隔桌戟指喝道:“你怎可还手?”他声音虽是尖锐,却非常好听。
黄孝华到这时才爬得起来,大怒道:“你怎可对我的宝贝动手动脚,想夫人要我的命吗?”
戚长征悠然道:“学费先惠。”
黄孝华一愕道:“好!先付三天。”
戚长征摇头道:“一个月。”
黄孝华脸上肥肉一阵颤动,肉痛地道:“七天!”
戚长征伸手道:“十五天!不成就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