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逐渐远去的优美背影,不舍的神情更落寞了。这次到双修府去,会不会见到自己最怕碰见的“她”呢?
天已入黑,乌云密布,眼看就有一场大雨。
谷倩莲和风行烈两人,悄悄由北郊进入干罗所在的南康府,趁着夜色,来到位于府北一个幽林内,林内有座僻静的斋堂,隐隐透出灯火。
谷倩莲松了一口气,一把拉着风行烈的手,轻轻道:“一切无恙!来!让我们由侧墙进去。”
风行烈早习惯了谷倩莲对男女之防毫不避嫌的作风,但要他如此贸然闯入这一无所知的避世静所,却大感犹豫,皱眉道:“你若不告诉我进去干什么,我绝不会进去。”
谷倩莲嗔道:“休要如此婆妈,随我来!”大力一拉,拖着风行烈转到左方的侧墙,硬扯风行烈往墙头跃上去。
风行烈当然可将谷倩莲反拉回来,但这样做可能会使谷倩莲真气逆转,致受内伤,无奈下唯有提气飘身,随她跃上墙头。谷倩莲像打了场小胜仗般,得意地瞄他一眼,放开他的手,跃落内院侧的空地上。风行烈自知斗她不过,苦笑摇头,跃落她身旁。
谷倩莲一手按着他肩头,身子贴了过来,把小嘴凑在他耳边,轻轻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无论她对你说什么话,又或如何不客气,你都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怪她,唔!你要先答应我,我才可以带你去见她。”
风行烈虽是好奇之心大起,仍气得忍不住哂道:“你最好弄清楚一点,是你要我去见她,而不是我要求见她,所以我不用答应任何条件。”
谷倩莲跺足道:“你是不是男子汉?一丁点要求也不肯让让一个小女孩儿家?”
风行烈心头一软,摇头苦笑,却没有再出言反驳。谷倩莲喜道:“我当你是答应了,随我来!”带头由斋堂侧往后座走去。
风行烈潇洒地耸耸肩膀,放开一切顾忌,追在她背后,绕过前座。斋堂原来占地极广,前座大院后另有一条幽径,穿过一个树林,通往后院。幽林小径尽处是另一座三进的院落,庭院深处隐有敲打木鱼的声音传出来,使人尘心尽洗。谷倩莲一个劲儿推门入内。十多个老婆婆正忙碌地工作着,有些在折叠元宝冥纸,一些在缝补衣物,见到两个不速之客闯进来,抬起头惊异地朝他们望去。
谷倩莲盈盈一福,微笑道:“各位婆婆好!”
“哼!”一声闷哼,来自堂内一个角落。风行烈正大感尴尬无礼,闻声往闷哼传来处望去,只见一个面容冷漠的胖婆婆,像一堆肉团般挤在一张靠墙的扶椅上,在如此秋凉的天气里,手上仍轻摇着把大蒲扇,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直盯在他身上。其他婆子闻声忙垂下头去,继续先前的工作,就如风、谷两人从没有进来那样。谷倩莲回头向风行烈嘻嘻一笑,又甜又妩媚,然后往那摇扇的胖婆婆走过去,蹲在她身旁,嘴巴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又快又急。风行烈给那胖婆子验尸般上下看得大感不自然起来,干咳一声,待要退出屋外。那胖婆子眼中露出些微笑意,站了起来,身高竟比得上轩昂的风行烈,活像一座大肉山。
谷倩莲向风行烈招手道:“不要像呆子般站在那里,过来吧!”
风行烈大不是味道,唯有走了过去,正以为谷倩莲要为他引见,胖婆子一言不发,转身往后堂走去,谷倩莲再向他招手,随着去了。风行烈没有办法,只好跟在两人背后,进入后堂。后堂地方大得多了,是个清雅的佛堂,供奉着一尊净土佛和分列两旁的十八罗汉,布置淡雅,佛前的供桌燃着了一炉檀香,轻烟袅袅升起,把两旁的长明灯火笼罩在一个不真切的天地里。风行烈不敢踏足铺在佛座前的地毡上,由侧旁绕过佛座,这时谷倩莲和那胖婆子已从佛座后的里门,走出佛堂去。木鱼声有规律地从门外不远处传来。风行烈踏出门外。
木鱼声忽地停了下来。风行烈心中凛然,佛堂后是另一间呈长方形的静室,由一条约百步之遥的碎石径将两座建筑物连接起来,这么远的距离,敲木鱼者竟像知道有人来临般,就在他脚踏碎石径的同时,停止了敲木鱼;只从这点,可知对方是个超卓的高手。究竟是谁?谷倩莲为何要带自己来见对方?
这时谷倩莲在静室门前停了下来,只有那胖婆婆一人缓缓推门而入,消失门内。风行烈来到谷倩莲身旁,待要相询,谷倩莲将食指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表示。好一会后,胖婆婆走了出来,冷冷望了风行烈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绕过两人,径自往原路走回去。风行烈大感摸不着头脑,望向谷倩莲。
这回轮到风行烈犹豫起来,正要出言推拒,谷倩莲已伸手过来抓着他的衣袖,眼中射出令他心软的恳求神色。风行烈苦笑摇头,随她穿过敞开的门,进入静室。上等檀木的香气充盈着整个静室。室内的长方形空间出奇的长而广阔,长度至少是宽度的四倍,感觉上颇为怪异。宽旷的长室尽处,蒲团上坐着一个身穿尼姑袍的长发女人,面向着尽端全无他物装饰的墙壁,伴着她的只有右旁一盏油灯,一炉檀香和左方一个木鱼,予人寂寥静穆的感觉。风行烈看到的虽是那个女人的背部,却感到对方有种异乎寻常的魅力,如云下垂乌光闪亮的黑发,配着淡素的尼服,是如此的不调和,但又是如此地合成另一种吸引力,使他也不由想看看拥有如此优美背影的女子,长相生得如何?她究竟是谁?
谷倩莲有点战战兢兢地躬身道:“夫人!”
长发女子轻哼一声,反手一扬,一道黑影朝着谷倩莲飞去,事起突然,连风行烈也来不及应变。谷倩莲刚抬起头来,呆了一呆,黑影穿进了她精心结成的发髻里,使她头上无端多了件饰物,原来是那夫人敲打木鱼的小木槌。风行烈吁了一口气,暗忖只是这一掷的时间和力道,这夫人毫无疑问可被列入一等一的高手。先不说谷倩莲距她足有三十多步之遥,只是她拿谷倩莲抬起头那微妙的刹那,小木槌穿入发髻的力道,已叫人吃惊。尤其难得是她并没有回头,只是纯凭听觉办到如此高难度的动作。谷倩莲像受惯了这夫人的脾气,毫不惊讶,却扮作可怜兮兮地动也不动。
那夫人冷冷道:“我早吩咐了你这小精灵不要再来,为何你不但大胆抗命,还带了一个臭男人来?”
风行烈还是第一次当面被人称作臭男人,心里大不是滋味。若非谷倩莲哀求的眼神飘了过来,记起了她先前嘱他不要介怀的话,怕不立即拂袖而去。
夫人又道:“小精灵你哑了吗?为何不说话?”
谷倩莲眼角露出笑意,楚楚可怜地道:“我怕一说话,又会惹得夫人不高兴。”
夫人微怒道:“你既没有胆子说话,为何又有胆子到这里来?”
风行烈怕她又随手拿起木鱼或那盏油灯来丢谷倩莲,不禁暗提功力,以作防备。
夫人立有所觉,哼了一声,声音转回冰冷,道:“年轻人,若你要对付我,恐怕非亮出若海的丈二红枪不可。”接着又叹了一口气,道:“放心吧!凝清是永不会和若海的徒儿动手的。”
风行烈呆了一呆,已知这女人是谁,难怪谷倩莲有恃无恐地违抗禁令,带自己到这里来,仗着竟是他身为厉若海徒儿的身份,因为对方正是和厉若海有着微妙关系的上一代双修府府主——双修夫人谷凝清。他抱拳施礼道:“风行烈参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