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跃上瓦面,回头看了下方对面的韩府一眼,暗忖自己出来了怕足有两三个时辰,躲在陈令方后花园假石山下,那所谓秘藏的地洞里的柔柔,必然焦急万分,再想起范良极那张会是多么难看的嘴脸时,更不得不打消到韩府一闯的念头,一腾身,贴着瓦面掠去,扑往另一所大宅的屋瓦上。花解语临别时那幽怨的眼神,紧紧攫抓着他的心。人与人间关系的变化,确是谁也估料不到的,像他和花解语的关系,来得突然,去得突然,这个使他变成真正男人的女魔头,自己对她究竟是欲还是爱,抑或由欲生爱,则连他也弄不清楚,看来也永不会弄得清楚。她美丽的肉体和在**方面的表现,的确使任何男人难以忘怀。看来柔柔该绝不会比她差,回去……嘿……回去有机会倒要试试,横竖柔柔也是我的,不是吗?哼!想到这里,心中一热。
倏地一道寒气,由后袭至,韩柏心头一寒,从色欲的狂想里惊醒过来,全力加速,往前掠去。背后寒气有增无减,使他清楚感到自己全在对方利器的笼罩里,心中叫声:我的妈呀!难道里赤媚厉害至此,自己前脚才离开花解语,对方便追着自己的后脚来到,否则谁会有如此可怕的功力。他连回头也不敢,将身法展至极尽,蹿高伏低,逢屋过屋,遇巷穿巷,眨眼工夫,最少奔出两三里路,可是对方一直追蹑在后,杀气紧逼而来,不给他丝毫喘息机会。韩柏出道至今,对实战已颇有点经验,但从未像这次般感到有心无力,他清楚知道,自己刚才一时大意,胡思乱想下,被背后可怕的敌人乘虚而入,完全控制了战局。自己停下的时刻,就是对方大展身手,乘势杀死自己的时刻。要知高手对垒,谁占了先机,胜势一成,对方休想有反败为胜的机会,这当然要双方功力在伯仲之间,而身后这人的速度和气势,正是有着这种条件。换了是不择手段的人,尽可以往人多处闯进去,例如破墙入宅,惊醒宅内的人,制造混乱,希望能得到一隙的缓冲,但韩柏宅心仁厚,要他做这种事,他是宁死不干的。
一堵高墙出现眼前,韩柏心中一动,强提一口真气,倏地增速,在这种情况下,若他不是另有打算,如此做是等于找死,因为真气尽时,速度必会窒了一窒,对方在气机感应下,便会像有一条无形的绳索牵着般,对他乘势发动最猛烈的攻击。“嗖!”韩柏掠向墙头,身后寒气像一支箭般射来,韩柏甚至清楚感到,那是一把剑所发出来的无坚不摧的可怕剑气,除了浪翻云外,谁能发出这类剑气?他苦笑咬牙,特意差少许才跃上墙头,脚踝刚卡在墙顶处。他的冲势何等劲猛,立即往前直扑过去,变成上半身落在墙的另一面之下,双脚则仍勾在墙头处。剑至,韩柏闷哼一声,劲力聚往脚底,“呼呼”两声,两只布鞋脱脚飞出,往敌人射去,同一时间缩脚,翻过高墙。
韩柏苦抗着对方催迫的剑气,定睛一看,愕然道:“秦姑娘!”
追击他的人正是秦梦瑶。她神情平静,智慧的眼神一眨也不眨盯着他,但逼人的剑气却没有丝毫松懈下来。
韩柏叫道:“是我呀!韩柏呀!你不认得我了吗?”
秦梦瑶淡淡道:“你鬼鬼祟祟在韩府外干什么?”
韩柏道:“我刚才……”倏地住口,想起自己和花解语鬼混的事,怎可以告诉她,若要编个故事,并不太难,但他怎能骗自己心目中的仙子。
秦梦瑶道:“你既自称韩柏,但又在韩府外行径可疑,你若再不解释清楚,休怪我剑下无情。”
韩柏大为气苦,连当日给马峻声冤枉入狱,也及不上被秦梦瑶误会那么难受,把心一横,放下双手,哂道:“好吧!杀了我吧!”
秦梦瑶想不到他有此一招,自然反应下,剑芒暴涨,幸好她全无杀意,骇然下猛收剑势,寒光敛去。“铿!”剑归鞘内。
韩柏松了一口气,张开手道:“这不是更好吗?”
秦梦瑶瞪他一眼道:“无赖!”这一瞪眼的动人美态,差点将韩柏的三魂七魄勾去了一半。
秦梦瑶转身便去。韩柏大急追在她身后道:“你不是要查清楚我在韩府附近干什么吗?为何事情还未弄清楚,便这样离开?”
秦梦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道:“你既不肯说出来,我又不想杀你,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韩柏挪到她身前,饱餐着秦梦瑶的灵气秀色,搔头道:“你也不一定要杀我,例如可将我拿下来,再以酷刑逼供,我最怕痛的了,你便可让我什么内情都招出来了。”
秦梦瑶为之气结,道:“你胡说什么?”
韩柏叹了一口气道:“你究竟信不信我是那个在武库内递茶给你的韩柏?”
秦梦瑶冷冷看着他,不知好气还是好笑,对这人她并没有恶感,且愈和他相处得久,愈感到他纯净和与世无争的那无忧无虑的内心世界。对她一见倾心的男人可谓数不胜数,但均为她的超凡的美丽所慑,在她面前愈发蹈规循矩,战战兢兢,以免冒渎了她。唯有这个韩柏,直截了当,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热情,就像小孩子看到了最渴望拥有的东西般,叫人不知如何应付。
韩柏伸手截着她剑般锋利的目光,软语道:“求求你,不要用那种陌生的眼光来看我,你究竟信不信我是韩柏?”
韩柏奇道:“你既不肯杀我,还能怎样不客气?噢!我知道了,你定是想制着我的穴道,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反抗的,不过可能会便宜了方夜羽那方要杀死我的人。”
秦梦瑶暗忖这人虽是疯疯癫癫,其实才智高绝,轻轻几句话,让我不敢真的制他穴道,于是他又可以缠我了,以他刚才表现出的轻身功夫,确有这种本领。
韩柏这次不敢拦到她前面去,在她身后轻轻道:“不知秦姑娘要去办什么事?我韩柏是否可帮上一点忙。”
秦梦瑶心中一叹,道:“我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只喜欢这样子,韩兄请吧!”
韩柏嗅着她清幽沁鼻的体香,怎肯这样让她走,尽最后的努力道:“不如你将要办的事说出来,若我自问真的帮不上忙,绝不会厚颜要帮手出力。”
秦梦瑶倏地转过身来,淡然道:“刚才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答我,为何现在我却要将自己的事告诉你?”她绝少这样和别人针锋相对、斤斤计较的,但对着这胆大包天、脸皮厚若城墙的人,不知不觉间辞锋也咄咄逼人起来。
韩柏最受不得秦梦瑶那像利箭般可穿透任何物质的眼光,手忙脚乱应道:“我投降了!刚才我……”话到了喉咙,却梗在那里。
幸好秦梦瑶截断他道:“对不起!现在我却不想知了。”
韩柏呆在当场,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可怜神色。
秦梦瑶心中有点不忍,柔声道:“明天清晨时分,长白派的人会到韩府大兴问罪之师,我的时间已愈来愈少!韩兄请便吧!”她终于说出了要办的事来。
韩柏大喜道:“如此没有人比我更有帮忙的资格,因为我就是韩府凶案最关键性的人物。”接着又搔头道:“范良极早告诉了你我的遭遇,为何你总不审问我一下,难道你仍怀疑我不是韩柏吗?”
秦梦瑶瞅他一眼道:“谁说过我不信你是韩柏?”她表面虽若无其事,却是心中凛然,自己一向精明仔细,为何却偏偏漏掉了韩柏,难道自己怕和他接触多了,会受他吸引?这难以形容的人,是否自己尘世之行的一个考验?想到这里,心中一动,道:“好!韩兄若有空,随我走上一趟,看看能否弄清楚整件事。”
韩柏喜出望外,几乎要欢呼起来,虽仍没有忘记苦候他的柔柔,但想起有范良极照顾她,应该没有大碍,不迭地点头应好,秦梦瑶微微一笑,转身掠去。韩柏轻呼道:“等我!”紧追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