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罗呆瞪了他一会,摇头失笑道:“看着你,就像看着以前的我,逞狠斗勇,四处惹是生非。”
戚长征抗议道:“前辈!我……”
干罗拧头道:“你当然有很好的理由,谁没有很好的理由?”顿了一顿道:“我先要在江湖消失一段时间,待方夜羽等人都以为我伤重难以复原时,就是我重出江湖的时刻,那时我会叫想让我死的人,惊奇一下。”
戚长征欣然道:“我也想在旁看看他们的表情。”
干罗莞尔道:“和你这小子说话真是人生快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生个儿子,这刻却想若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那就好了!嘿!干罗呵!你是否真的老了。”
戚长征闻言一愕,眼中射出热烈的神色。
干罗微笑道:“看你的神情,我便知道怒蛟帮刚才的千里传书中,必提及我曾通知浪翻云往龙渡江头援救你们一事,其实那又算什么。”
戚长征顿时两眉一扬,另一只脚也曲膝跪下,朗声道:“只是前辈这等胸襟,已使长征心悦诚服,义父请受孩儿大礼。”恭恭敬敬地向干罗连叩三个响头。
干罗愕然,伸手先扶起了他,呵呵大笑道:“得子如此,夫复何求!”两人至此关系大是不同。
干罗道:“方夜羽这小子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照我估计,最迟黄昏时分,他的人会摸到这里来,所以我要找个地方避他一避,而你则可去找人算账。”
戚长征皱眉道:“方夜羽势力这么大,可说是能调动怒蛟帮外大部分黑道人物,义父的山城旧部又落入他手里,我怎能不伴在你身旁,作个照应?比起来,算不算账只是小事一件。”
干罗冷笑道:“我成名足有四十年,在武林里有形无形的力量均根深柢固,岂是方夜羽随便动得了?我有几个非常可靠的人,都可给我提供藏身之所,倒是你要小心一点,因为看来方夜羽要对怒蛟帮发动第二轮攻势了。”
戚长征沉呤片晌,毅然道:“好!那便让我送义父一程。”
干罗眼中射出慈爱的神色,道:“记着!途中即使遇上敌人追来,非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动手,免得泄露出我伤势的真况。”
戚长征昂然答应后,耳朵一竖,道:“车到了!”
浓雾里,一艘大船,由弯角处冲出,眨眼间填满了小舟前的空间。谷倩莲一声惊叫,扑过去搂着风行烈,滚跌入水里。“砰!”小舟被撞个粉身碎骨,变成片片木屑。在跌进水里前,谷倩莲隐约听到船上传来叱叫声。谷倩莲水性极精,搂着风行列直潜入水底,游了开去,然后从水面冒出来。
风行烈双目紧闭,全身发颤。谷倩莲悲叫一声,死命搂着风行烈叫道:“冤家!你怎样了,振作点。”刚跌入水时,还没有怎样,但现在江水却似愈来愈冷了,水流带着两人往下游冲去,也不知冲了多远,水流慢了下来,可是四周浓雾漫漫,也不知岸在何方。风行烈一阵抽搐,昏了过去,谷倩莲急得只想哭,若让风行烈再泡在冷冰冰的江流里,后果真是想也不敢想。
风帆颤动的声音传来。谷倩莲想也不想,大叫道:“救命呵!有人掉下江了!”
刚才那艘大风帆像长了耳朵般,破雾而至,速度减缓。谷倩莲搂着风行烈在水浪中载浮载沉,心中一凛,船上的人显是武林中人,否则怎能这么快循声找来,不过这时为了让风行烈离开这要命的江水,什么也不及计较了。一声大喝后,船上撒下一个紫红色的网来,将他们两人迎头罩个正着。
“嘿!”那人吐气扬声,用力一抖,包着两人的网离江而起,落到甲板上。谷倩莲的心扑扑跳起来,望向甲板。只见上面站了一位中年美妇和四名样貌剽悍的大汉,撒网的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想不到内功如此精纯。当两人快要掉在甲板上时,其中一名年纪约四十的大汉猛地移前,脚尖轻挑,竟就那样凌空接着风行烈的背部,再放到甲板上。
老婆子运劲抖动,红网脱离两人,回到手里,另一只手抹了抹,网立即变成了一束粗索,顺手系回腰际,手法熟练。这时谷倩莲才知道此非普通的渔网,而是老婆子的独门武器,登时想起一个人来,不由心中暗暗叫苦,这回真是上错贼船。
中年美妇走了过来,关切地道:“小姑娘!是不是我们的船撞伤了他?”眼光落在昏迷的风行烈身上。
谷倩莲眼珠一转,已有对策,将风行烈背上丈二红枪的袋子解了下来改挂到自己背上,然后搂起了他的头颈,悲泣道:“大哥!不要吓我,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娘也不想活了。”她的悲痛倒不是假装的。
那四名大汉默默看着他们,神色冷漠,显是对风行烈的生死毫不关心在意。中年美妇和他们大是不同,见谷倩莲容貌秀丽可人,心中怜爱,向其他人怒道:“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把小姑娘的大哥抱入舱内,换过干衣。”
四人中两人无奈下耸耸肩,走了过来,便要抬起风行烈。老婆子喝道:“且慢!”抢了出来,俯身伸手去探风行烈的腕脉。谷倩莲一颗芳心狂跳起来,暗忖若让她查出风行烈身负上乘内功,那便糟了。
老婆子眉头一皱,转向谷倩莲问道:“你大哥在小艇翻沉前,是否有病?”
谷倩莲可怜兮兮地道:“婆婆真是医术高明,我大哥三个月前得了个怪病,至今天仍未痊愈,这次我便是和他往澄云寺求那里的大和尚医治,岂知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婆婆,求你救救他吧!”
她左一句婆婆,右一句婆婆,叫得又亲切又甜,不但那婆婆眼神大转柔和,连四名大汉绷紧了的冰冷面容也缓和下来。
美妇更是怜意大生,走到泫然欲泣的谷倩莲旁,柔声道:“你只顾着你哥哥,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快随我来,让我找衣服给你更换。”
谷倩莲暗吃一惊,知道差点露出了破绽,连忙逼自己连打几个寒颤,牙关打战地道:“噢!是的,我很冷……夫人,你真好,真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老婆子从怀里掏出一颗丹丸,抠碎封蜡,喂入风行烈口内。美妇安慰谷倩莲道:“这是我们刁家的续命丹,只要你大哥还有一口气,便死不了。”接着一瞪众汉,喝道:“还不抬人进去。”两名大汉依言一头一脚抬起风行烈,往船舱走去。
谷倩莲待要跟去,给美妇一把挽着,爱怜地道:“你随我来!”
谷倩莲低头装作感动地道:“刁夫人,你真好,我小青真是为奴为婢也报答不了你。”又向那老婆子道:“我娘常说好人都聚在一起的,夫人这么好,婆婆亦是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