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道:“我要警告李世民。”
寇仲失声道:“什么?”
变回岳山的徐子陵大摇大摆地返回东来客栈,店主伙记对他奉若神明,恭敬得不得了,还主动安排他迁往店内北苑最大最豪华的连厅上房,惟恐开罪他这大唐皇帝的老朋友。坐在厅内的太师椅里,徐子陵闭目养神,把几天来的事思索一遍,以计划将来的行动。他和寇仲现在就像走过横跨高崖的残旧索桥,一下失足,会摔入深渊,跌个粉身碎骨,故在任何情况都不容出岔子。
一人穿窗而入,行云流水般坐入与他相隔一几的太师椅去,笑道:“岳霸别来无恙!”
徐子陵睁开眼睛,从容道:“原来是‘倒行逆施’尤鸟倦。你到长安来,未知有何贵干?”
尤鸟倦脸上每道皱纹在发亮放光,压低声音邪笑道:“重出江湖的岳霸果是不同凡响,先搏杀席应于成都,今天又狠挫晁老怪于跃马桥上,风头之健,天下无人能及。”
徐子陵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皱眉道:“我岳山岂是爱被吹捧的人?你若再说废话,休要怪岳某人下逐客令。”
尤鸟倦忙陪笑道:“岳霸的火气仍是这么大,闲话休提,小弟这次来是要请岳霸帮一个忙。”
徐子陵讶道:“我为何要帮你?”
尤鸟倦凑近少许,压低声音道:“因为石老邪要杀你。”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他若要杀我,你尤鸟倦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尤鸟倦好整以暇地说道:“小弟现在诈作与安胖子同流合污,进行与赵德言合作的一项阴谋,对付的正是你的老朋友李渊。假设岳霸肯答应帮小弟这个忙,我尤鸟倦可立下魔门咒誓,完全站到你这一方来。”
徐子陵微笑道:“这交易听来对我并没有什么大好处。你究竟想我怎样帮你?”
尤鸟倦双目邪光剧盛,一字一字地说道:“小弟想请你老人家助我夺得圣舍利,此物对我是生死攸关,对你却是毫无用处。假如你不帮我,它势将落入石老邪手上,当石老邪集邪王邪帝于一身后,他第一个不放过的人就是你,然后轮到祝玉妍和宁道奇。”
徐子陵很想问他为何石之轩第一个要杀的是自己,但当然不敢真的问出口,否则尤鸟倦不怀疑他是假冒的岳山才怪。
徐子陵冷然道:“圣舍利藏在哪里?”
尤鸟倦沉声道:“就在杨公宝藏之内。”
徐子陵心中剧震。尤鸟倦应是一直不知邪帝舍利在杨公宝库内。这消息当然不会是从“四川胖贾”安隆处听得,祝玉妍更不可能告诉他这宿敌,那么他究竟是从何而知呢?
徐子陵凝起岳山的心法,双目射出冷酷的光芒,别头迎上尤鸟倦兴奋狂热的眼神,道:“我从未听过有此一说,你是从谁那里得悉此事?”
尤鸟倦道:“请恕小弟卖个关子。岳霸你一言可决,是否肯和我尤鸟倦合作?”
徐子陵不答反问道:“你知杨公宝藏在哪里吗?”
尤鸟倦狞笑道:“若我晓得,就不用来求你了。但晓得宝藏的两个臭小子,现在该已在长安,石老邪正在旁虎视眈眈,等待他们去寻宝时好坐享其成。为人为己,岳霸你也该帮我这个忙。”
徐子陵心中再震,暗忖自己和寇仲实在低估了石之轩的心计和手段。
沙天南详细问过他为张婕妤治病的事后,欣然道:“这两天来求诊的人络绎不绝,老夫以一心只为娘娘诊病为由推掉,不过春节过后,一心怎都要应酬一下老夫的朋友。”
寇仲唯唯诺诺的应允,稍坐半刻,告罪离开。刚踏出厅门,就给五小姐沙芷菁的贴身俏婢截着,道:“小姐有请先生。”寇仲乏辞推搪,只好随她往沙芷菁的南园雅舍走去。
抵达门外,只听有把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传出来道:“那个寇仲最爱扮鬼扮怪,不过无论他扮作什么样子,只要我看上一眼,定可把他认出来。”
寇仲听得魂飞魄散,大叫不妙。
徐子陵点头道:“难怪尤兄央我出手助阵,因为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方能浑水摸鱼,从中得利。不过依我看除非你能清楚把握那两个小子起出宝藏的时间地点,否则只会白白错过,他们得手之后你仍是茫然不知。”
尤鸟倦胸有成竹地说道:“这方面由小弟去操心。只要岳老哥你肯点头,我有十足把握令石之轩栽个大筋斗。”
徐子陵晓得自己若不点头,休想这个魔门穷凶极恶的邪人肯再透露任何消息。他说的话虽然不尽真实,但总会透露出背后真相的一些蛛丝马迹,断然道:“好吧!就此一言为定,我亦不须你立誓。不过假如让岳某人发觉你尤鸟倦有不老实的地方,休怪我辣手无情,翻脸不认人。”
尤鸟倦大喜道:”岳老哥放心,这种互利互惠的事,我尤鸟倦怎会蠢得自行毁掉?何况以后大家还可做个朋友嘛。”
徐子陵乘机问道:“你最好先把计划和盘托出,看看本人该如何配合。”
尤鸟倦压低声音,身子微靠过来,肃容道:“石之轩要杀死你岳老哥的事,绝非我尤鸟倦虚言恫吓。若老哥你知道石之轩、祝妖妇和赵德言这三个现在魔门最顶尖级的人物,正首次破天荒联合起来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便绝不奇怪老哥你为何会成为要被清除的目标人物之一,因为老哥你已威胁到他们的成败。”
徐子陵第一次相信尤鸟倦为夺得邪帝舍利子,有跟他合作的诚意。他和寇仲先前从杨文干的行动,推测到石之轩正与赵德言合作,密谋颠覆大唐王朝,只没想到与石之轩势如水火的祝玉妍竟也会加入这联盟。三方面各有其庞大的力量,合起来的确非同小可。何况目前唐王室派系斗争激烈,更予敌人可乘之机。在虎狼联群入室的情况下,恐怕李世民也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