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隆摇头道:“仍未足够。”
徐子陵和尤鸟倦为之愕然以对。
安隆双目射出锐利的神色,迎上徐子陵的目光,一字一字缓缓道:“除非老岳你能证明你的‘换日大法’能胜过席应的‘紫气天罗’,此事才有得商量。”
徐子陵心下恍然。
事实上安隆早公然开罪婠婠,与阴癸派的火拼已是离弦之箭,势在必发,偏是摆出自善其身的幌子,只为要尤鸟倦保证和他并肩作战到底,形成皇帝不急,急煞太监的情势。而徐子陵的假岳山则是送上门来的好帮手,所以他留下只有真岳山明白的暗号,希望岳山会寻上门来。此际梦想成真,安隆自然想进一步弄清楚重出江湖的岳山的利用价值有多大?安隆确是老奸巨猾!
徐子陵冷笑道:“我就坐在这里,接你老哥两招天心莲环看看吧!”
尤鸟倦愕然道:“老岳你是说笑吧?即使换成是祝妖妇和石之轩,也不敢坐着来接安隆的天心莲环。”
徐子陵则是有苦自己知,凭他领悟回来的罗汉手印,加上真言大师的“九字真言手印”,至少有七、八成把握接得安隆的天心莲环。但如换了是正式动手,莲环配上莲步,说不定会暴露出真正的身份,所以此险不能不冒。
心中发毛,脸上却露出充满自信的傲气,从容道:“不如此,怎显得岳某人的换日大法,绝不逊于石之轩的不死印或祝妖妇的天魔功?”
他心知肚明安隆前晚因真元损耗,现在更非性命相搏,顶多只会发出一个起、两个止的天心莲环。凭他真气的疗伤奇效,纵使被创也可装作若无其事,然后迅速复原。
安隆露出难以相信的神色,半信半疑地说道:“岳兄肯定要坐着来接吗?”
徐子陵仰天笑道:“来吧!岳某人何时有说过的话不算数呢?”
安隆从椅上弹起,喝道:“那么岳兄小心啦!”
脚踏奇步,肥手合拢如莲,刹那间推出三朵莲劲,分别袭向徐子陵左右肩井穴和面门。热气漫空。
三朵莲劲连环发放,最怪异处是先发者缓,后发者速。当攻及徐子陵三处要穴,恰好不分先后地同一时间印袭到他身上去。这么快慢由心催动劲气,确达出神入化之境,令人为之叹服。
在莲劲尚未及体之前,炙热狠辣、凝聚精炼的真气早袭体而至,天罗地网般把徐子陵笼罩在内,其凌厉处,远超徐子陵的估计。若给如此灼热和充满毁灭性的劲气侵体而入,所造成的破坏可以想见。
徐子陵此时悔之不及,在生与死的关口前,岳山遗卷上的换日大法,真言大师的九字真言手印,至乎侯希白所说的生中藏死,死内含生的不死印法,三种与佛门无上心法有关的印契,与出自前代圣僧鸠摩罗什的五百罗汉像,以电光石火的速度闪过脑际,浑成一体。在呼吸之间,徐子陵两手结出连串印契,始于不动根本印、接着是大金刚轮印、内外狮子印、外缚内缚印、智拳、日轮、宝瓶。每结一印,心中暗念真言,精神全集中其上,心息相依,意与神会,体内源自《长生诀》与和氏璧的先天真气随着印契于奇经八脉和三脉七轮中作不同方式集结,形成朵朵像盛开鲜花般的真气。最后以不动金刚印作结,那亦是换日大法内的脱胎换骨,移日换月后凝固所得的总印契。
万念俱空。徐子陵在无人无我的灵空里,像旁观者般感到自己无限地扩展,此时三朵莲劲同时印在他左右肩井和眉间轮处。安隆和尤鸟倦骇然失色,哪有人蠢得会不挡不格的硬受莲劲的?
徐子陵脸往后仰,左右肩迅速耸摇。先是脸上一阵火辣,连忙仰脸,接着莲劲被眉间轮生出的反击劲气,由立体变作扁平,再滑浪般沿面门生起的气罩滑卸过去。“砰!砰!”另两朵莲劲被卸去大半后,仍余灼热的劲气侵穴入脉,那种灼痛难当的感觉,令徐子陵差点惨叫。但当然不可如此窝囊,只好口吐真言,一字一字快速喝道:“换日大法!”不动金刚印倏地转为内缚、外缚两印。体内脉道真气交战,早严阵以待的真气对入侵的莲劲迎头痛击,在莲劲侵上内脏前破得一干二净,但两边肩井的位置已是灼痛得麻木起来。
安隆和尤鸟倦看得目瞪口呆。能把莲劲卸开,尤鸟倦自问可以办到,但必须靠掌劲或拳劲一类的功法,在及体之前施行,如此以面门去迎挡,实匪夷所思。而硬受莲劲,更是惊世骇俗的修为。由于他们不知徐子陵的真脸藏在假脸下,见他“面不改色”的挨过三朵莲劲,心中的惊骇,更不在话下。事实上徐子陵是痛得脸青唇白,若安隆再来一朵莲劲,保证立毙当场。
安隆和尤鸟倦面面相觑,前者颓然退后,坐回椅内,长叹道:“换日大法果是不同凡响。昔年岳兄曾和我提及大法修炼上的难题,说无法明白天竺手印的真正作用,现在显已得其真谛,小弟由衷佩服。”
尤鸟倦眼中闪动着羡慕兼妒忌的光芒,接口叹道:“岳霸刀弃刀不用,功力却大胜从前,难怪令我吃了大亏,安隆你这次无话可说吧?”
安隆苦笑道:“还有什么好说呢?”语气中充满苦涩的味道。
徐子陵直至此刻才能开口说话,不用假装声音已是沙哑难听,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从逐渐复原的两边肩井穴传来的锥骨痛楚,缓缓道:“席应在哪里?”
初更时分。
安隆揭起马车的布帘,指着对街灯火辉煌的散花楼,向徐子陵和尤鸟倦道:“这是成都的散花楼,边不负这家伙在今晚前曾来过两趟,都是指名找花嫁姑娘,今晚他订下厢房,我们进去和他打个招呼如何?”
尤鸟倦皱眉道:“席应是否和他一道呢?”
安隆道:“上两次边不负是一人来胡混,还留宿至天明。虽说席应以前最爱和边贼一起去胡天胡地,可是在这宋缺随时会到巴蜀的时刻,席应怎敢去荒唐?”
尤鸟倦摇头道:“安胖子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紫气天罗霸道至极点,一个不好,会反噬其主。功法愈高愈需调和,就像我杀人后,总要到赌场调剂一下才成,不信可问老岳,谁比他更清楚‘天君’席应?”
安隆邪笑道:“不是要找个小相公来玩玩吧?”尤鸟倦闻言**笑不语。
徐子陵听得汗毛倒竖,又不得不强充在行,当然更怕说错话露出马脚,沉声道:“进去打个转不是什么都清楚吗?”
安隆淡然道:“若只得边不负一人,老岳你打算怎办?”
徐子陵心中大骂。安隆这一招阴毒之极,假设他真是岳山,如此公然助他对付边不负,等于正式向阴癸派宣战。而能否干掉席应仍是未知之数,对真岳山自是有害无利,只会泥足深陷,以后不得不站在安隆的一方。
不过对假岳山徐子陵来说,则是有利无害。当然他不可爽快答应,因为绝非城府深沉的真岳山作风,冷哼道:“到时再随机应变,在你安胖子的天心莲环下,他的魔心连环只是个笑话,我和尤鸟儿保证不让其他人插手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