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吁出一口凉气道:“千万不要再带素姐离城,索性用空车充数算了。”
徐子陵皱眉道:“我们须想办法把被动的形势扭转过来,最好能在敌方的高手赶来前,先一步干掉恶僧艳尼,不然我们就有祸了。”
寇仲抓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事相当奇怪。若照表面的情理,恶僧艳尼根本不知道我们和巴陵帮的关系,更不知道我们事后溜了到巴陵。为何我们总认定他们清楚掌握到我们的行踪,还准备随时伏击我们呢?”
徐子陵道:“纯粹是一种近乎灵异的感觉,没有理由可说的。”
寇仲叹道:“可见长生诀确是道家瑰宝,而你在这方面比我敏锐多了。皆因你的心态更接近修真之士。不!你根本是如假包换的子陵真人,只差还没有换上道袍。最适合与那师妃暄配作一双,抢了侯希白的心头爱。”
徐子陵苦恼道:“这时候还来说废话。”
寇仲正容道:“绝非废话。假设你真有这种灵觉,我们便可加以利用,例如你能否感觉到敌人大约在哪个位置呢?”
徐子陵默然半晌,缓缓摇头道:“不!我只是心中隐有不祥的预感,就是那么多了。”
寇仲长身而起道:“不若我们来做个试验,先在城中兜兜圈子,不成时再到城外去。假设你心中危险的感觉加强,就表示我们更接近敌人。这种察探之术,保证旷古绝今,让人意想不到,可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徐子陵剧震道:“那就不用兜圈子,还记得今早刚出城时,你问我在想什么吗?我答你是想起杨虚彦,其实那是后来的事。当时我危险的感觉大幅增强,心中很不舒服。就像那天杨虚彦偷袭我们前的样子。所以我想起杨虚彦,但往西去后,奇异的感觉逐渐消失。”
寇仲大喜道:“这就成啦。城门外码头处泊满大小船只,其中定有一艘是敌人藏身之所。而他们那时定在暗中窥伺我们,好决定是否尾随下手,故而你生出感应,像那天杨虚彦想行刺香小子那样。这回得宝了。”
徐子陵霍地站起,虎目精芒闪射,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立即给敌人一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意外惊骇。”
巴陵城外一截里许长的河道,泊满大小船只,少说也有二、三百艘之多。岸上的旷地处,搭有十多座凉棚,放着堆积如小山般的货物,摆放的是赶不及运入城内的余货。徐子陵和寇仲穿上水靠,伏在其中一堆货物后,瞧着以百计从船上映来的点点灯火,完全不知怎样入手找寻敌人。
寇仲低声道:“有没有对某处的感觉强烈些呢?”
徐子陵苦笑道:“完全没有感觉,我们应否回去睡觉呢?”
寇仲摇头表示不同意,沉吟道:“假设我们把耳朵贴着船底,运功偷听,你猜能否听到船上所有的声音?”
徐子陵没好气道:“听到又怎样?假设船上的人全睡了,又或没有说话,我们是否仍要轮着偷听下去。别忘记这里有数百条船,每艘只听上一刻钟,听不到一成天早光了。”
寇仲终于放弃,颓然道:“只好明天再来,希望你的感觉会灵光点。咦!”
徐子陵循他目光瞧去,只见一艘没有灯火的快艇,正在船舶间左穿右插,往岸旁驶来。看快艇的速度,便知操舟者是会家子。两人运足目力,不放过目标的任何动静。快艇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年轻女子站在船头,衣着打扮似是婢女的身份,容貌姣好,却带点浪**的味儿。男的身形粗壮,但面相鄙俗,看样子与女子同属婢仆之流。快艇迅速靠近,尚未抵岸,女婢腾身而起,几个起落后,没入江岸的暗黑里,小艇则在男仆的操作下靠在岸边等待。两人喜出望外,虽不敢肯定他们是否恶僧艳尼的人,但比之先前的茫无头绪,自不可相比较。打个眼色后,两人无声无息地绕了个圈子,在男仆目光不及处悄悄下水,不片晌潜到艇底处,运功贴附。他们乘机凝聚功力,好应付或会来临的恶战。小半个时辰后,女婢回来了。
男仆问道:“拿到东西了吗?”
女婢“嗯!”地应了一声,表示取得东西。
艇子开出。艇上婢仆再没说话。好半晌后,小艇来到一艘巨舶之旁,停了下来。两人离开小艇,潜到巨舶底下,贴耳细听,似乎隐有人声,可惜却被拍打船身生出的江浪声响所扰,听不真切。
寇仲扯着徐子陵,从船尾处冒出水面,低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何!”
徐子陵笑道:“何来这么多废话,去吧!”
两人对视一笑,往上攀去,到了甲板边沿处,探头窥看。这艘船在水底已觉其巨,现在由这角度看去,更有宏伟的感觉,船身竟长达二百余尺。甲板上的船舱共有三层,三十多个舱窗,只见其中四个亮了灯火,还传出人声。甲板上则静悄无人。
徐子陵凑到寇仲耳边道:“我发现了两个暗哨,均设在第三层处,可见他们是以监视江面其他船只的动静为主,反注意不到甲板上的情况。”
寇仲轻松地道:“怎都要博一博,势头不对立即借水遁。来吧!”
两人翻上甲板,贴地疾窜,躲到舱尾的暗影里,不但迅若鬼魅,其动作一致,仿如预早操练了千百次似的。他们不敢冒失内闯,功聚双耳,细心静听,舱厅内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那人道:“这两个小子合起来时特别厉害,连任少名都要饮恨收场,所以我们动手时,先拣其中之一全力杀掉,到擒下另一人,再以严刑逼供,我不信他不把杨公宝藏招出来。”
两人听得愕然以对,这不是刚离常熟时在江口追击他们的大江会二当家“虎君”裴炎的声音吗?当时尚有个武功强横的王魁介。想不到此趟以为找到恶僧艳尼,却是误中副车。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我们待他们八日后渡江北上,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他们或擒或杀,以我们的实力,对付他们应像捏死几只小蚁般容易。”
此人说话的声音变化多端,忽而喑哑低沉,忽而尖声尖气,断断续续,听得人耳朵都要受罪。若他因练功而变成这样子,那他的武功必是诡奇邪异,令人难以测度。寇仲和徐子陵同时色变,却不是因他的声音怪异,而是对方为何能将他们的行踪把握得如此精确。不用说是有人通风报信,难怪他们不用派人来侦察动静了。
一个低沉的女声狠狠道:“我们先杀死徐子陵,再擒下那天杀的寇仲,我要他受尽折磨后才容他死去。”
从她声音透出的仇火,便知她恨寇仲恨得入心入肺。两人都觉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此女是谁。
另一又娇又甜、柔软得像天上浮云的女声淡淡说道:“游仙姑的心愿必可达到。这两个小子该可以自豪,竟促成了爹和沈当家的联手,将来我们画地称王,还得多谢他们呢!”
寇仲和徐子陵登时醒悟过来,恨他们入骨的女子正是海沙帮的俏尼姑游秋雁,是另一个艳尼。沈当家自是沈法兴,海沙帮最近当了他的走狗,其联军更被两人重挫,难怪急于复仇。女子的爹又是谁呢?看样子大江会亦要听命于他。
沈法兴的声音响起道:“这回得媚公主主持大局,可肯定两个小子必是手到擒来,有了杨公宝藏,加上我们江南和迦楼罗两军的联盟,天下还不是我们两家的囊中之物吗?”